第389章(2 / 2)

等巨木旗的人翻过北坡,等洪水旗穿过峡谷,等白眉鹰王的人马从东面压过来。

那时候,才是真正动手的时机。”

他停顿片刻,听见自己的呼吸声。”西边那条窄路,交给厚土旗和锐金旗。

昆仑派和峨眉派会走那里。

正面,天地风雷四门去挡。

至于武当和华山……”

他舌尖抵了抵上颚,“他们想截断援军。

让烈火旗下山,接应。

帮巨木、洪水两旗,还有天鹰教的人,撕开一条口子,回到山上来。”

这些话,早在蝴蝶谷那间满是药草气味的屋子里就议定过。

此刻再说出来,却像第一次被摊开在昏黄的油灯光下。

严垣说完,等着。

杨逍很久没动。

他盯着桌面上木纹的走向,那些蜿蜒的曲线像地图,像命运的脉络。

他挑不出漏洞。

这计划严丝合缝,几乎完美。

——如果坐在这个房间里的人,真能拧成一股绳的话。

殿外传来的笑声打断了严垣的话音。

那笑声爽利得很,像一阵风卷进殿里。

杨逍仍坐在原处没动,眉峰微微蹙着,似乎还在琢磨什么。

众人转过头,看见一个高瘦的影子迈过门槛。

那人脸上泛着青气,一边走一边拍着手掌。”说得好!”

他冲着严垣的方向点头,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许。

在座的都认得这张脸。

明教四位法王里,属这位最神出鬼没——青翼蝠王,韦一笑。

韦一笑笑呵呵地朝五散人和五行旗使那边拱了拱手,视线扫了一圈,偏偏略过了坐在上首的杨逍。

铁冠道人张中把这一切收在眼里,嘴角动了动,没出声。

他心里清楚,若不是教中遭逢大难,这位蝠王恐怕一辈子都不愿再踏进光明顶半步。

杨逍这些年,实在把太多人推远了。

张中跟着众人起身,抱拳唤了声“蝠王”

韦一笑点点头,自顾自找了张椅子坐下,衣袍带起一阵微凉的风。

“我刚从山下来。”

他开口,声音不高,却让殿里静了静,“六大派分了三路,走得慢,半天工夫只挪了二十几里。”

他顿了顿,手指在椅背上轻轻敲着,“他们分开了,每一路能拿得出手的高手就少了。

我在想……”

他抬起眼,目光里掠过一丝冷意,“等天黑透了,去他们营地里转一转,摘几颗脑袋回来。

总得让那些自诩名门正派的家伙们知道,明教不是任人揉捏的软柿子。”

这话也只有他敢说。

天下轻功,无人能出青翼蝠王之右。

角落里忽然响起一声笑。

周颠歪着身子,朝韦一笑拱了拱手:“那我陪蝠王走一趟?”

韦一笑眉头扬了扬:“老蝙蝠我去觅食,你跟着做什么?”

周颠摇摇头,脸上还挂着那副似笑非笑的神情:“万一您吸饱了寒气,身边没个递碗的,岂不麻烦?”

殿里知道内情的人都沉默下来。

韦一笑早年练功太急,伤了三阴脉络,落下个根子。

每逢寒冰真气用得狠了,体内那股阴毒就会翻涌上来,非得用温热的活人血才能压下去。

他那“蝠王”

的名号,便是这么来的。

韦一笑听了周颠的话,张了张嘴,似乎想摆几句法王的架势。

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别开脸,望向殿外渐沉的天色。

韦一笑指尖无意识地划过腰间冰冷的刀柄。

山风从殿外灌进来,带着沙砾摩擦石壁的细响。

他终究还是允了周颠同行——今夜这场探查,免不了要动用那股蛰伏在经脉里的寒意,多个人照应总归稳妥些。

周颠咧开嘴,露出被烟熏黄的牙。

杨逍的声音就在这时插了进来,像片薄刃划开凝滞的空气:“你去探哪一路?”

“自然挑最硬的骨头啃。”

韦一笑嘴角扯了扯,目光投向殿外沉沉的夜色,“少林那群秃驴的营盘,热闹。”

殿内忽然静了一瞬。

杨逍喉结动了动,终究没把舌尖上那个名字吐出来。

他原本想提峨眉的——那些道姑的剑光,他梦里都记得太清楚。

可周颠已经在旁边拍着大腿叫好,彭和尚的粗嗓门也跟着嚷起来。

杨逍只挥了挥手,声音压得低低的:“天地风雷四部随时候着。”

铁冠道人张中忽然笑了。

他侧过身,朝一直沉默的冷谦抬了抬下巴:“我与冷先生往西边走一遭,瞧瞧峨眉和昆仑的动静。”

“得。”

彭莹玉一把揽住身旁胖大和尚的肩膀,“武当华山那边,就归我和说不得凑个趣了。”

商议停当,人群便像退潮般从殿里散去。

多数人都不愿再看杨逍那张阴沉的脸,三三两两拐进廊下,寻酒坛子去了。

说不得是最后一个跨出门槛的。

他回头望了一眼——杨逍独自坐在高处的阴影里,袍角几乎融进黑暗,只剩半截苍白的手指搭在扶手上。

叹气声很轻,刚出口就被风吹散了。

他想不明白,当年能换命交托的兄弟,怎么就走到了这一步。

或许真怪杨逍那副臭脾气?今日若不是自己拦着,恐怕殿里早就见了血。

可转念一想,自己又何尝没与杨逍动过手?

争夺教主之位那些年,刀锋对着刀锋的时候还少么。

说不得摇了摇头,把杂念甩出脑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