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5章 船耳朵(1 / 2)

他吐出两个字,声音干巴巴的。

麦有金站起来。

他比黄大彪矮半个头,但站起来的动作很稳,是那种在风浪里站惯了的人特有的稳。

他把手里的木板放在旁边,赤着脚站在黄大彪面前。

“你是我的兵了。”

麦有金说。他的官话带着闽江口疍户的口音,每个字的尾音都往下沉,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黄大彪愣了一下。

然后他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但也不是不笑。

“是。”

他说。

“进去。”

麦有金侧开身,让他进棚子。

黄大彪走了进去。

麦有金重新坐下来,拿起炭笔,继续抄他的新词。

远处,他的三弟麦有土还站在石阶上,石阶上已经有了一个小小的水洼——那是汗水。

他的肩膀纹丝不动,像是在桅杆顶上值更。

站在远处看热闹的阿泰,靠在伙房的墙上,看着这一幕,把嘴里嚼着的草茎吐掉,说了一句话。

“这个大人,真有意思。”

他旁边的林德茂没有接话,但嘴角弯了一下。

他们都见过太多当官的。

有怕事不敢管的,有想管但管不了的,有管了但管不好的。

这个人不一样。

这个人从北边来,从来没有出过海,但他做的事情,比在海上待了三十年的人还懂海上的规矩。

海上的规矩不是写在纸上的。

海上的规矩是——风大的时候,不管你是官还是民,是富还是穷,帆不会因为你身份高就多鼓一分,浪不会因为你出身好就绕着你走。

在海上,只有本事,没有出身。

何明风做的事情,不是在改变大盛朝的户籍制度。

他只是在船上,提前实现了海上的规矩。

第二天,编组名单引发的骚动彻底平息了。

没有人再提户籍的事。

不是不敢提,是提了没用了。

黄大彪对疍户火长行军礼的事,一晚上传遍了整个船厂。

泉州来的海商子弟当笑话听,水师借调的兵当教训看,疍户们什么也不说,但走路的姿势变了。

以前他们在岸上走路是缩着的,现在他们的脚趾扣在地上,跟踩在船板上一样踏实。

几天后,阿泰开始安排“船耳朵”。

这件事他没有跟任何人商量,包括何明风。

他不是不相信何明风,他是江湖人的习惯。

有些事,做得说不得。

他从泉州带来的老海商里挑了六个人。

这些人都跟他在满剌加共过事,一起喝过酒,一起躲过炮。

年纪都在五十上下,跑不动船了,但眼睛毒,耳朵尖,而且嘴巴紧。

阿泰把他们叫到船厂后面的榕树下,六个人蹲成一圈。

阿泰没站着说,蹲下来跟他们一起。

“各位老兄弟,”阿泰用闽南话说,“水师营借调来的那几百号人,现在打散了编在组里,但他们的人太多,不可能全筛干净。”

“郑士通那个人你们知道,他在水师营里安了不止一个眼线。”

“这些眼线现在就在我们的营房里。”

一个叫蔡老尾的瘦小老者点了点头:“你让我们去找眼线?”

“不是找。是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