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1章 运送违禁物品(1 / 2)

三日后,天还没亮透,闽江口的薄雾还没散尽,钱谷就带着人去了驿馆后院。

陈亚福前一天被安置在那里的一间小屋里,钱谷以为要费些口舌才能把老人请出来。

没想到推门进去的时候,陈亚福已经穿好了衣服,坐在床沿上等着。

他穿了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直裰,袖口磨出了毛边,但浆洗得干干净净。

满头白发梳得整整齐齐,用一根旧木簪别在脑后。

眼睛半闭着,眼珠上蒙着一层灰白的翳。

但听到脚步声,他侧过头,耳朵微微动了一下。

是常年靠听觉弥补视力的人才会有的那种细微动作。

“是钦差大人的人?”

陈亚福开口问。

声音比钱谷想象的要稳,带着老泉州人那种不急不缓的腔调。

“是,陈老丈,大人请您去偏厅说话。”

陈亚福站起来,从床头摸出一根竹杖,在地上点了两下,跟着钱谷往外走。

他的步子不快,但很稳,竹杖点地的节奏均匀而准确,遇上台阶和门槛,杖头轻轻一探就越过去了。

钱谷伸手想扶他,他摆了摆手。

偏厅里,何明风已经让人准备好了早饭。

不是驿馆伙房做的大锅饭,是让钱谷特地从福州城南的泉州小吃铺里买来的。

一碗面线糊,两根油条,一碟酱瓜,一壶铁观音。

面线糊里加了海蛎和碎肉,是泉州老辈人早上最爱吃的东西。

何明风自己不讲究吃喝,但他知道怎么让一个人放下戒备。

尤其是这个人已经六十三岁,眼睛半瞎,儿子在码头上扛包,家里能卖的东西都卖了。

这样的人,你给他摆一桌山珍海味,他不会感动,只会害怕。

但你给他一碗他年轻时每天早上都吃的面线糊,他会想起自己还是一个有尊严的人。

陈亚福被请进偏厅的时候,先闻到的是面线糊的味道。

他的脚步顿了顿,鼻子微微翕动了一下,然后嘴角动了动。

像是突然被人从又冷又硬的现实里拽出来,丢回了一段已经远去的旧时光里。

“陈老丈,请坐。”

何明风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先吃早饭,吃完了再说。”

陈亚福没有推辞。

他坐下来,把竹杖靠在桌边,摸索着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面线糊送进嘴里。

陈亚福吃得很慢,嚼得很细,每一口都像是在尝什么已经很久没尝过的味道。

吃到一半,陈亚福把筷子放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铁观音,然后转向何明风的方向。

他的眼睛看不清楚,但耳朵已经帮他锁定了何明风的位置。

“大人找老汉来,不是为了一碗面线糊吧。”

何明风也放下筷子。

他看了一眼钱谷,钱谷会意,起身把偏厅的门关上了。

晨光从窗棂里透进来,在青砖地面上切出一道道细长的光带。

屋子里安静了片刻,只听得见院子里榕树上的鸟叫声。

“陈老丈,宝顺号是哪一年造的?”

何明风问。

陈亚福的手停在膝盖上。

宝顺号这三个字像是把一根拔掉的刺重新插回了原处。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用一种平静得近乎陌生的语气说:“盛德元年,在泉州后渚港的船厂造的。”

“杉木壳,三桅,载重八百石,首航跑的就是满剌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