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艘艨艟转舵,压向潮口。
东岬观战台上,众人再度屏息。
何凌川看见艨艟,低骂:“楚临川真会挑时候。”
秦破浪却看向预定灯号。
“佯退。”
白远航立刻传灯。
六艘快船掉头,看着有些慌乱。
瀛洲艨艟压得更快。
侧翼粮船为了避开艨艟,暴露在外潮沟。
那一刻,潮沟里两盏暗灯亮起。
季临渊的两艘轻快船突然截出。
他不看大船,只盯运粮小船。
“打桨舵。”
“不要粮仓。”
“要船册。”
两炮之后,粮船横停。
奉天水手钩索一甩,拖住船尾。
瀛洲兵落水呼喊。
季临渊喝道:“捞活的!”
水手愣住。
“不是杀?”
季临渊骂道:“活口比死鱼值钱!”
片刻后,湿粮、药筒、船册、三名落水瀛洲兵,全被拖回快船。
秦破浪见好就收。
“撤。”
何凌川还看着秦黑鲨残部。
“那边残旗……”
秦破浪冷声道:“不恋肉。”
快船借潮退回。
瀛洲炮位再响,炮弹落在后方空水里。
白远航记下最后一笔。
“追炮无力。”
“转向迟。”
“外礁炮位废一半。”
东岬港口,快船归来。
新兵围上去,又不敢吵。
秦破浪把湿透的船册扔给墨文彬。
“活口三个。”
“粮袋十二。”
“药筒六箱。”
“还有一块怪船板。”
墨文彬蹲下,看向那块被海水泡白的船板。
板侧刻着一枚纹章。
他没有立刻定论,只命人封板拓纹。
“送王城,交柳如烟比旧档。”
仇汝风递来一截黑帆绳。
“残匪船上拖下来的。”
墨文彬立刻审俘。
三名瀛洲兵跪在仓内,身上还滴水。
墨文彬把粮袋封印、土着纹牌、中原旧军腰牌一字排开。
“蛮砮的人,半粮?”
俘兵不答。
墨文彬又拿出干药封条。
“中原嫡系优先配干药。”
“土着兵吃湿粮。”
“秦黑鲨残部三次求援,楚临川不批。”
“菲莱商船被误劫。”
他抬眼。
“我说完了。你补。”
其中一名俘兵喉头动了动。
“不是商船。”
墨文彬手停住。
俘兵低声道:“船上有菲莱使臣。”
仓内没人出声。
东岬战报,当夜入王城。
卫沧澜把炮程数据、敌寨测图、粮船缴获、俘兵口供、菲莱残板,一并呈上。
柳如烟翻出海外通商旧档,将残板拓纹压在灯下。
她指尖停在纹章边缘。
“菲莱王室通商纹。”
墨文彬道:“秦黑鲨劫的?”
仇汝风呈上黑帆绳与残匪口供。
“残匪船上拖下来的。”
鸿安看向墨文彬。
墨文彬道:“若俘兵供词属实,船上不是普通商人,是菲莱使臣。”
殿中气息顿时压低。
温景明、姜铸炮、许初、吕梁围着炮程册,当场改图。
姜铸炮道:“瀛洲仿炮束箍薄,潮里转炮慢。我们的炮座还得加一道油槽。”
许初点头:“船上半药够用,岛炮可增半成。”
吕梁嘀咕:“这仗打得像请敌人替我们试炮。”
许初看他:“你今天又像人了。”
吕梁闭嘴。
姚广忠翻完战损册,又翻缴获册。
半晌后,他落笔。
“水师年度预算,小幅上调。”
殿内哗然。
旧臣抬头,像看见姚广忠被海风吹坏了脑子。
姚广忠冷冷道:“试战有账,军费可增。”
李潇笑出声:“姚公这话,能刻港口。”
姚广忠道:“你敢乱刻,我扣你军粮。”
鸿安接过三岛测图。
“入《三岛扰营试战案》。”
“秦破浪、何凌川、白远航、季临渊,记功。”
“仇汝风、宁鸣佩,测图入海情密册。”
“菲莱残板,单列一案。”
消息传遍三港。
盐户围着新海图指潮沟。
船工补暗礁。
新兵盯着“瀛洲仿炮射程短”几个字,手里缆绳握得更紧。
外海也乱了。
菲莱国王巴利安急遣使者,质问杨坚为何纵海匪劫其官员。
东瀛德川景盛接报后,暂缓水师出兵。
高丽细快船连夜折返半岛,只带回一句话。
“奉天已敢出海咬寨。”
三岛主舱内。
楚临川看完败报,又看了第二遍。
杨宽脸色发沉:“秦黑鲨误劫菲莱使臣?”
楚临川把纸按在灯下。
“误劫不怕。”
“怕的是奉天知道了。”
秦黑鲨残部头目跪在舱外,不敢抬头。
楚临川看向海图最外侧。
那处灰点仍未标名。
他低声道:“第四泊,不能再等。”
同一夜。
王城案阁内,黑铜令再震。
柳如烟拆开封盒。
令背裂纹里,浮出新的四字。
“菲使未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