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铜令“菲使未死”四字刚封入海情密册,海门港又有急册入王城。
柳如烟拆封。
册上写得很干净。
高丽通商使团入境。
正使郑仁。
货物米、布、药材、盐票,船籍三艘,随从二十七人,通关印记齐全。
柳如烟没有急着递结论。
她把前章高丽小额商贸名册、货单、船籍、通关印记并排摊开,一项一项压印。
半刻后,她抽出一张随行木箱封条。
“王爷,米布药材合规。”
她指尖停在封条边缘。
“唯独这只木箱,多压了一道勋贵私印。”
殿中静了。
李潇冷笑:“高丽人来买药,还随身带刀?”
姚广忠看他一眼:“刀藏在箱里,账藏在印里。”
鸿安没有下令拦人。
“墨文彬。”
墨文彬出列。
“臣在。”
“接管港口监看。”
鸿安道:“按册放,按册查。让他们照常入港,照常住港驿。”
墨文彬拱手:“臣明白。”
海门港很快开闸。
郑仁入港时,礼数周全。
他先拜季书言,又见海关吏,口口声声只谈米价、布价、药材关税,还主动交出货单副本。
几个清吏看完,低声道:“像是真来通商的。”
港驿外,墨文彬只看了一眼。
“像,才值得看。”
瑶光早已布下四张网。
港驿。
货仓。
码头茶棚。
盐票铺。
明面查货价、验船册、核关税。
暗中记出入时辰、随从换衣、灯号开闭。
盐贩挑担过街。
账房低头拨珠。
码头脚夫靠着麻袋打盹。
全是眼睛。
郑仁每日照例拜见海关吏。
他笑得温和,说话也慢。
“高丽小国,只求商路清明。”
季书言淡淡回道:“奉天只认册。”
郑仁拱手:“正合我国本意。”
话说得漂亮。
漂亮得像封好的箱子。
第三夜,海门港祭海礼。
高丽使团按礼出驿,焚香祭海,谢奉天准商。
鼓声一响,港驿灯火照旧。
可半刻后,郑仁副手换了短衣,提一只药箱,从盐票铺后巷穿过。
暗探急报入港驿。
守吏脸色发白。
“墨大人,那是使团副手。”
“若误抓,便是外交争端。”
译官也低声道:“高丽使节私物,按礼不可搜。”
郑仁站在堂中,取出一封通商文书。
封口是高丽国王李昭王印。
“墨大人。”
郑仁声音仍稳。
“此为我王通商文书。奉天若搜使臣私物,便是辱我高丽王命。”
几名守成旧吏立刻靠近。
“大人,勿因小谍坏大贸。”
“商路才开,不宜生事。”
墨文彬没看他们。
他让人把三册摆上桌。
高丽商旅验册。
海情案阁登记。
港驿出入时辰册。
“郑正使。”
墨文彬点着册页。
“你副手申时入货仓,酉时回驿,戌时换短衣,亥时离祭海队。”
他又翻一页。
“货单上,药箱应在西仓第三架。”
墨文彬抬眼。
“现在,它在盐票铺后巷。”
郑仁脸色未变。
袖中却传出一声极轻的铜扣响。
一下。
短。
像虫碰瓦。
墨文彬听见了。
他笑了笑。
“催得有点急。”
郑仁眼皮终于动了一下。
后巷盐票铺内,修缆商正坐在柜后。
他手粗,指节有老茧。
像常年摸绳索的人。
郑仁副手递出药箱。
修缆商接过,指尖刚扣住夹层。
门,关了。
窗,落了。
茶棚盐贩放下担子。
账房扣住算盘。
码头脚夫从麻袋后起身。
屋脊上,仇汝风翻身落下。
宁鸣佩一脚踩住排水沟铁栅。
修缆商拔刀。
刀只出半寸。
仇汝风的弩已经抵住他喉咙。
“别动。”
宁鸣佩按住郑仁副手,扯开药箱夹层。
里面没有药。
有一封高丽勋贵密信。
一枚瀛洲青灯木筹。
还有一张三岛水寨粮道问讯条。
账房低头验印。
“高丽勋贵私印。”
盐贩从修缆商袖中搜出第二枚木筹。
“瀛洲暗号。”
仇汝风看向郑仁副手。
“你们这药,治的是谁的病?”
副手跪在地上,脸色灰白。
消息传回港驿。
刚才还拿国书压人的郑仁,僵在原地。
堂外商户越聚越多。
有人低声骂:“原来不是买药,是买我奉天军机。”
墨文彬没有把使团全押。
他只命人拓印密信封口,封存药箱夹层、木筹、私印和问讯条,快马送往王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