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帆离港后,海门鼓声还在港墙上回荡。
斗舰列中。
快船巡前。
炮船压后。
粮船沿三段水道分批入海,每一段都有灯号,每一船都有封册。
秦破浪站在主力斗舰船首,风把甲叶吹得发响。
旗手跪在他身后。
“将军,已近三岛中线。”
秦破浪抬手。
“传大都督令。”
旗手立刻竖旗。
秦破浪看着远处外礁木桩。
“不抢滩。”
“不恋首级。”
“先打工事。”
旗号一层一层传回中军福船。
卫沧澜接到回旗,只点了一下头。
沈砚舟摊开海图,周海图补完的潮线、暗礁、背潮泊位全以朱墨标出。
江乘风按刀站在侧舷。
“秦破浪这刀,能收住?”
卫沧澜道:“他若收不住,就不配叫外海镇将。”
江乘风笑了一声。
“这话够狠。”
沈砚舟没抬头。
“狠话以后说,炮船左移半缆。”
传令兵奔下舱。
许初、吕梁守在炮甲板旁。
药筒封条一排排验过。
限链挂好。
油槽抹亮。
吕梁摸了摸炮座,嘀咕:“这东西比我吃饭还讲规矩。”
许初看他。
吕梁立刻改口:“规矩好,规矩保命。”
第一轮炮令落下。
秦破浪抬手。
“开炮。”
轰!
奉天斗舰侧舷齐震。
炮烟压上海面。
第一排炮弹砸入三岛外礁。
木桩断裂。
绞盘翻飞。
两处礁前小炮位被直接掀开,瀛洲炮手连炮身都没扶住,就被碎木压倒。
第二轮炮火紧跟着落下。
一艘瀛洲小战船刚要横出,舵后中炮,船身原地打转,堵住背后水道。
前哨快船上的新兵看得喉头发紧。
有人低声道:“打中了。”
老卒一巴掌拍在他头盔上。
“废话,按册量过的。”
秦破浪没有笑。
他只向旗手传令。
“按大都督令,打工事,不打空名。”
旗号传回中军。
卫沧澜看见后,眼神稳了半分。
这才像北洋。
不是见船就追,不是见旗就砍。
是拆寨。
三岛水寨内,楚临川很快走上主船高台。
他只看了两轮炮,脸色便沉了。
“不是试探。”
杨宽披甲上船。
“他们要攻寨?”
楚临川道:“他们按图拆寨。”
他转身下令。
“中原嫡系接管干药仓。”
“外礁、二岛背潮、主泊三线死守。”
“药船靠近中岛北棚。”
杨宽立刻接令,催粮船顶潮前送。
军吏奔走。
青灯重新亮起。
外礁礁石缝里,瀛洲火铳阵突然齐放。
砰砰砰!
奉天前哨快船上,三名水兵中铳倒下。
一名新兵手里的缆绳差点脱手。
何凌川一脚踹住船板。
“趴下,不准乱!”
瀛洲外礁小炮随即回击。
一枚炮弹砸在奉天快船前方,水浪掀满甲板。
东岬观战船上,记录官脸色一白。
“外礁火力还在。”
旁边清吏咽了口唾沫。
“首战怕是……”
话没说完,卫沧澜的令旗已从中军升起。
“炮船不退。”
“快船散开。”
“测青灯。”
许初忽然抬手。
“第三炮停!”
炮手一愣。
“许将军?”
许初蹲下,摸住炮座后链。
“退链偏紧。”
吕梁立刻翻三岛试战册。
“连射后半息回弹不足,若强打,下一炮偏水线两丈。”
许初道:“换链。”
清吏在旁看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
临战停炮?
这也敢?
吕梁抬头瞥他一眼。
“看什么?北洋开炮不是拜神。”
炮手迅速换链。
半刻后,那门炮重新入列。
新兵看见这一幕,手里的缆绳反倒稳了。
不赌炮。
不蛮打。
错了就停。
这比吼一百句不许怕都管用。
近海方向,陆惊海的旗报传来。
荒岛北背潮口,两队黑帆快船试图探出。
秦黑鲨残部果然动了。
陆惊海没有向主战场求援。
他只点亮北背潮巡灯。
两侧快船贴潮合围,水下浮索绷起,黑帆快船刚冲出一半,船头便被逼横。
北背潮口火灯连闪。
海匪退回内湾。
港口粮船队远远看见巡灯未乱,继续按季临渊三段粮道入海。
几名旧商船主原本攥着船册,指节发白。
季临渊站在船头吼了一句:“荒岛锁死了,下一船!”
船主立刻把册递上。
“走,走!”
南线。
宋长帆带镇船压住外海。
数艘菲莱探船游在炮程外,帆色青白,既不进,也不退。
副将问:“追吗?”
宋长帆冷声道:“追它做什么?替它报信?”
他抬手。
“摆警戒阵。”
“截粮道侧后。”
“船影、帆色、距离,全部入册。”
中军收到南线旗报。
卫沧澜只批一句。
“看可以,越线便扣。”
话传回南线,宋长帆笑了一下。
“这句好,省炮。”
主战场上,炮烟压低。
仇汝风、宁鸣佩率瑶光快船贴着外礁薄口穿插。
流弹擦过船舷。
一名斥候肩头中铳,咬牙没叫。
宁鸣佩用湿布裹住信筒,按着礁石看了半眼。
“土着防线火铳稀。”
“桩木未补。”
“伤兵营还在背潮。”
仇汝风看向中岛北棚。
“中原嫡系守药船。”
“绞盘也在那里。”
宁鸣佩低声道:“送出去。”
快船冒着铳火冲回。
信筒送到秦破浪船前时,船板上已经有血。
秦破浪拆开看完,眼神一变。
“改炮线。”
何凌川问:“打外礁?”
“不打土着伤兵营。”
秦破浪抬手指向中岛北棚。
“打药船转运线。”
“打外桩绞盘。”
“让蛮砮看清楚,谁拿他的人挡炮。”
第二番炮火落下。
轰!
中岛北棚外,一艘药船桨舵被打断。
第二炮砸在绞盘旁。
拖索断开,半排外桩失去拉力,被潮水冲歪。
第三炮打穿干药转运木棚外壁。
瀛洲中原嫡系军吏大吼着扑火。
土着兵所在背潮伤兵营,却没有中炮。
蛮砮站在礁后,短矛插在泥里。
他看见了。
他身后的土着兵也看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