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伤卒低声道:“他们不打我们。”
另一个人看向中岛北棚。
“他们打干药。”
蛮砮没有说话。
远处,楚临川也看见了。
他立刻派军吏奔向外礁。
“传令蛮砮,前推补桩!”
军吏冲到礁后,语气急。
“大都督令,土着兵立刻前推,抢修外桩!”
蛮砮转头。
“粮呢?”
军吏一滞。
“战后补发。”
蛮砮拔起短矛。
“粮到再补。”
军吏怒道:“你敢抗令?”
蛮砮身后,土着兵齐齐抬头。
刀没有拔。
可手都按在柄上。
军吏喉头一紧,把后半句吞了回去。
蛮砮冷冷道:“守礁后。”
“谁也不许前出。”
外礁半片防线空开。
秦破浪几乎在同一刻看见缺口。
“斗舰齐射。”
“打主泊前木栅!”
炮船压线。
斗舰横舷。
轰轰轰!
主泊前木栅被打穿一段。
江乘风的机动船队立刻压上。
“封缺口。”
快船从炮烟中穿过,弩手列舷,火油罐压住两侧。
瀛洲水寨全线灯号乱了半拍。
楚临川脸色第一次彻底沉下。
“调中原嫡系补外礁。”
杨宽在后方怒斥军吏。
“粮船为何还不上来?”
军吏跪地。
“奉天炮线压住二岛背潮,粮船桨舵被打断,横在水道里。”
杨宽一脚踹翻木案。
“拖开!”
楚临川回头。
“拖不开。”
杨宽盯住他。
楚临川指着海图。
“他们没烧粮。”
“他们让粮船堵路。”
杨宽的手按住刀柄。
这一手,比烧粮更狠。
烧了是损耗。
堵住,是断气。
王城与三港后方,消息一封封入案。
姚广忠坐在粮草案前,翻第三段补给册。
“药筒慢半个时辰?”
账吏跪下。
“内河一船遇浅。”
姚广忠抬笔。
“备用船补位。”
“误时入册。”
“前线不断药。”
李潇披甲候在海门陆营。
开阳老兵、工兵、登岛拒马器械全数列册。
陆松龙按着刀问:“要登岛了吗?”
李潇看向海面。
“水师没要,我们不动。”
陆松龙咧嘴。
“等得人手痒。”
李潇道:“忍着,手痒不算军令。”
王城里,鸿安看完粮、炮、伤兵三报。
殿内旧臣等着他催战。
鸿安只批八字。
“前线按令。”
“后方按册。”
姚广忠收到批令,嘴角动了一下。
王爷这八个字,比催胜难写,也难做。
但做成了,就是国力。
墨文彬的密条也在此时送到中军。
细作借伤兵换药递出消息。
三岛干粮,中原嫡系可支十日。
土着湿粮,不足五日。
杨宽后方补粮被炮线压住。
药船转运线改道失败。
卫沧澜把密条与前次粮船册、干药封条对上。
无一处错。
他抬头。
“秦破浪。”
旗兵立刻候令。
卫沧澜道:“集中打二岛背潮粮船桨舵。”
“不烧粮仓。”
“让它堵。”
旗号传出。
秦破浪接令后,只回四字。
“臣知其命。”
暮色压上海面时,三岛水寨外缘已经变了样。
外桩断了三排。
二岛背潮水道横着两艘粮船。
中岛北棚药船不敢前移。
主泊前木栅破开一口。
荒岛海匪被陆惊海锁在内湾。
菲莱探船被宋长帆挡在炮程外。
楚临川仍在守。
可每一道军令,都要绕过粮船、绕过蛮砮、绕过被打断的绞盘。
卫沧澜没有下令抢岛。
秦破浪也没有恋肉。
炮船压住水寨外缘,快船轮番巡线。
奉天水兵看着瀛洲水寨收缩,没人乱喊。
他们只听见记录官一笔一笔落册。
“外桩断。”
“药线迟。”
“粮船堵。”
“土着兵收缩。”
“岸防火力断续。”
这声音,比欢呼更让人心稳。
姚广忠收到战损与耗药明账后,直接批复。
“补给照发。”
旁边旧臣低声道:“首日未破寨,也算胜?”
姚广忠抬眼。
“你懂海战?”
旧臣闭嘴。
李潇在一旁笑了一声。
“姚公今日像武将。”
姚广忠冷冷道:“你今日若像账房,我更高兴。”
东瀛。
德川景盛接到海战急报时,案上正压着藩镇水师名册。
岛津、大友、毛利诸将都在等他发令。
德川景盛看完战报,没有立刻出兵。
他把纸压在灯下。
“奉天首日未抢岛?”
下方武将道:“是。”
“但三岛外缘被压,粮道被堵,蛮砮部收缩。”
德川景盛手指停住。
片刻后,他道:“各藩水师名册,提前核验。”
岛津低头,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不出兵。
先验册。
这就是迟疑。
奉天中军福船上,卫沧澜将本日战报封入木匣。
柳如烟派来的案吏当场题名。
《北洋强攻三岛首日案》。
秦破浪站在船首,望着远处青灯乱闪的水寨。
何凌川低声问:“明日打哪里?”
秦破浪道:“问大都督。”
白远航补了一句:“也问粮船堵在哪里。”
吕梁在炮甲板上听见,嘀咕:“现在打仗都得问粮船,真是越来越不像砍人了。”
许初看他。
吕梁立刻抱紧药筒。
“像,特别像。”
夜色落下。
三岛水寨内,蛮砮部没有补桩。
中原嫡系连夜搬药。
楚临川站在主船上,看着被堵死的二岛背潮水道,久久不语。
杨宽走到他身侧。
“明日如何打?”
楚临川看向海图最外缘。
那里有一处灰点。
没有岛名。
没有灯号。
只有一道旧线,斜斜通向外海。
“不能等明日。”
杨宽皱眉。
楚临川低声道:“开第四泊。”
同一夜。
王城案阁内,黑铜令忽然震动。
柳如烟起身开盒。
令背裂纹里,浮出新的暗字。
“泊开,真主入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