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9章 顶替小伙去相亲(1 / 2)

朱成听完这话,整个人像是被冰水从头浇到脚,脸色瞬间惨白一片,连指尖都下意识地绷紧收紧,指节泛出青白。

他死死盯着面前的杨婶,眼底满是难以置信,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干涩发紧,声音带着明显的颤音:“杨婶,您……您的意思是,让我代替您的侄儿,去跟那个姑娘约会见面?”

“嗯!没错!”

杨婶重重点头,脸上没有半分玩笑神色,语气笃定又透着一股子被逼到绝境的恳切,眉头紧紧拧着,眼底满是无奈的恳求。

“朱成,婶子是真的走投无路了,实在没别的法子,只能厚着脸皮找你帮忙,就当救婶子一次急,行不行?”

朱成脑袋嗡的一声炸开,整个人彻底懵了,心里乱得像被狂风搅过的麻线,密密麻麻全是纠结与慌乱。

他在心里飞快揣测过无数种杨婶求助的可能,猜过是让自己帮忙跑腿买紧俏的粮票、帮厂里送紧急文件,甚至猜过是替她照顾生病卧床的侄儿,唯独从来没有想过,杨婶开口求他的,竟然是顶替别人去相亲!

这种荒唐又离谱的事,他活了二十来年,闻所未闻。

“杨婶,这真不行啊!”

朱成猛地回过神,连忙用力摆手,眉眼拧成一团,满脸都是无措的为难,语气急促又真诚。

“别的任何事,您只要开口,我朱成赴汤蹈火都绝不推辞,可顶替别人相亲这事,实在太荒唐、太为难人了,我真的做不到!”

“这有什么可为难的?”

杨婶见状皱紧眉头,连忙上前半步轻声安抚,试图打消他的顾虑,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不就是跟人家姑娘见个面、坐下来聊几句家常吗?随便问问对方的喜好、家里情况就行。”

“婶子不奢求你帮我侄儿相亲成功,只要你出面应付完这场约会,最后客气说一句回去跟家里人商量商量,这事就算了结了,不用你多做半分多余的事。”

“就这么定了,你别再推脱,婶子是真的没别的退路了。”

“杨婶,不是我刻意推脱!”

朱成急得原地轻轻跺脚,脚掌蹭着粗糙的水泥地面,心里的焦灼藏都藏不住,脸上写满了煎熬。

“我就是个普通的下乡知青,没学历、没背景、没体面工作,长相普通,本事更是平平无奇,哪里比得上您侄儿?”

“您侄儿是正经大学生,还是厂里吃香的技术员,样貌周正、工作体面,我怎么能跟他比?”

万一我冒名顶替过去,落差太大让人家姑娘失望,白白耽误了人家的大好姻缘,毁了人家的缘分,我这辈子都良心不安!

慌乱之间,一段尘封的记忆猛地冲进朱成的脑海,让他心底的不安愈发浓烈。

那是他年少时在老家捡来的一本卷边破旧、缺页泛黄的《故事会》,里面记载过一桩令人唏嘘的旧事。

古时候有个财主,儿子相貌丑陋、性情顽劣,年过二十依旧无人说亲,却偏偏觊觎邻村貌美贤淑的姑娘。

为了促成婚事,财主逼迫家里欠债的穷苦少年,顶替自己儿子前去相亲,靠着少年的样貌和谈吐骗过女方,将姑娘娶进家门。

可纸终究包不住火,新婚当夜真相败露,姑娘不堪受辱,满心绝望,最后竟寻了短见,落得个凄惨结局。

此刻身临其境,朱成只觉得后背阵阵发凉,心底狠狠发沉。

他恍惚间觉得,自己此刻的处境,和那个被迫骗人的穷苦少年一模一样,都是在靠着顶替、欺骗,去毁掉一个陌生人的期待。

强烈的愧疚感和道德谴责瞬间席卷全身,让他浑身僵硬、坐立难安。

他怎么能主动去欺骗一个素未谋面、真心来相亲的姑娘?怎么能做这种欺瞒人心、违背良知的龌龊事?

“你这孩子,净瞎胡思乱想!”

杨婶见状无奈失笑,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温和,语气里满是真心的夸赞。

“婶子看人这么多年,从来没看错过!你年轻精神、眉眼端正,样貌干净舒展,还懂音乐、会乐器,身上自带一股别人没有的文艺气质。”

“你常年登台演出,气场稳、谈吐得体,就算是临时扮演角色,也是最正派体面的那一个,哪里磕碜了?比我那个闷葫芦、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的侄儿,强十倍百倍!”

即便被杨婶连连夸赞,朱成脸上的纠结和犹豫依旧没有半分消减,眼底的为难反而愈发浓重。

杨婶看他始终不肯松口,心里一急,当即咬了咬牙,抛出了自己最后的底牌,语气格外诚恳。

“朱成,婶子绝对不会让你白白帮忙、白白受委屈。”

“等过段时间有空,我就让你叔专门跟文工团的领导打招呼、托关系,把你正式调到县文工团去!”

“你打小就喜欢音乐、热爱舞台,文工团才是真正能让你施展才华、站稳脚跟的地方,远比待在工厂艺术团有前途、有出路!”

这一句话,精准戳中了朱成心底最渴望的执念。

可他只是重重叹了口气,眉宇间的痛苦丝毫未减,摇着头低声道:“杨婶,我真不是贪图这份好处。”

“我就是过不了自己心里这关,顶替相亲就是骗人,万一伤了人家姑娘的心,我一辈子都会愧疚。”

“可我又实在不忍心拒绝您……这些年,您帮我的实在太多了。若是没有您出手帮忙,我至今还在工厂流水线扛大包、干最累最脏的苦力活,根本没有机会站上舞台,更没有如今安稳的日子。”

朱成彻底陷入了进退两难的死局,心里像是压了一块沉甸甸的巨石,压得他喘不过气。

拒绝杨婶,便是忘恩负义,不仅会彻底得罪对方,自己好不容易争取来的艺术团岗位,大概率也会不保,辛苦打拼的一切付诸东流。

答应杨婶,就要违背本心、欺骗无辜陌生人,踩着别人的真心做人情,往后余生都要被良心谴责。

左右为难,百般煎熬,让朱成只觉得心力交瘁。

就在他僵在原地、迟迟拿不定主意的瞬间,杨婶手腕上那块亮晶晶的上海牌机械手表突然发出一阵清脆的“滴答”报时声。

急促的报时声骤然打破僵持的氛围,听得人心头一紧。

杨婶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表盘,脸色瞬间煞白,语气陡然急促起来,满是慌张。

“坏了!只剩一个小时,相亲约会就要开始了!”

她猛地抬头看向朱成,眼神急切又卑微,带着浓浓的恳求。

“朱成,别再犹豫了,算婶子求你一次!就帮这一回,仅此一次,行不行?”

朱成对上杨婶那双焦急恳切的眼睛,看着她鬓角匆忙散落的碎发,看着她满脸的焦灼无助,心里死守的最后一道防线,终于开始一点点松动、崩塌。

他死死咬着后槽牙,牙关紧咬,心底飞速盘算着。

要不,就去简单应付一下?

只是见面聊几句,全程保持分寸,结束就推脱需要回家商量,不暧昧、不拉扯、不耽误对方,应该不会闹出什么大乱子。

可心底深处,一股莫名的恐慌隐隐蔓延,越扩越大,让他浑身发紧。

那个被宋副主任极力举荐、备受夸赞的返城女知青,到底是什么模样?是什么性情?

万一对方心思细腻、观察力极强,一眼就看穿他是冒名顶替的,当场拆穿,他当众出丑事小,连累杨婶难堪、两家结怨事大!

更让他心慌的是,万一这场假意相亲弄假成真,对方偏偏对他生出好感、动了真心,那后续的烂摊子,该如何收拾?

越想越怕,越想越乱,朱成的手心早已布满冷汗,黏腻的汗液浸湿了掌心。

杨婶见他依旧磨磨蹭蹭、犹豫不决,心头的焦急彻底压垮了耐心,语气瞬间变得强硬,却又依旧带着恳求。

“朱成,真的不能再拖、再推辞了!”

“救场如救火,今晚这场约会你必须去!就当临时客串演戏,大大方方应酬,稳住场面就行。”

“跟女方简单寒暄几句,不管对方态度是热情还是冷淡,有没有挽留你,聊完就找借口离场,早点回来,绝对不能露半点马脚!”

“这事就这么定死了,不许再反驳!”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慌乱,语速极快地交代所有关键细节,生怕耽误一分一秒。

“今晚六点整,准时在十二连桥碰面,之后你陪着姑娘去南湖公园散步闲聊。我会提前守在桥头,全程给你打掩护,万一有突发情况,我及时帮你圆场。”

话音落下,不等朱成开口拒绝,甚至不等他点头回应,杨婶就立刻转身推门离去。

她脚步匆匆、步履急促,像是生怕多停留一秒,就会被朱成推脱拒绝,自始至终没有回头看一眼。

沉重的木门“吱呀”一声合上,屋子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朱成一人僵在原地,满心都是荒唐、纠结与忐忑。

傍晚晚饭时分,农家小屋的木桌上摆着简简单单的粗茶淡饭,热气袅袅升腾,却半点驱散不了朱成心头的烦闷。

朱成端着粗瓷饭碗,坐在饭桌前,全程眉头紧锁、脸色沉郁,垂着眼眸心不在焉。

他机械地扒拉着碗里的白米饭,两口就放下了筷子,桌上平日里最解馋、最爱吃的香甜玉米饼,此刻摆在面前,他也半点胃口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