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云韶说着忽然停顿了一下,手指在茶盏边缘上轻轻摩挲着。
“三个月前,韩琮开始跟我联系。”
“他说时机已经成熟了,太原那边他控制了清源县的粮仓,手下的兵力已经超过了两千人。”
“只要我以晋王之女的身份站出来振臂一呼,太原周边那些还在观望的旧部就会纷纷响应。”
“到时候他就可以拥立我为主,以太原为根基,重建父亲的势力。”
“你没有答应他。”叶展颜说。
“我当然没有答应他。”
李云韶抬起头,目光直视着叶展颜。
“父亲虽然死在你们东厂手里,但他是他咎由自取。”
“而且,我知道那些人是太后的旨意,不是你叶展颜的意思。”
“我也知道父亲当年做的事……勾结匈奴、图谋篡位,哪一条都是死罪。”
“国法容不得他,我能理解,重要的是太后没有株连我和母亲,已经是法外开恩。”
“我没有想过替他报仇,也没有想过替他翻案。”
她说着说着,声音忽然低沉了下去,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但是韩琮不这么想。”
“他派人给我送了三封信,我回了他三封信,每一封都在劝他收手。”
“我说父亲已经死了,晋王府已经不在了,再折腾下去只会害了更多人。”
“可他不听,他在最后一封回信里说,他之所以这两年隐忍不发,就是因为我……”
“因为我和弟弟是晋王在这世上唯一的血脉,他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们。”
“如果我不站出来,他就自己干。”
说到这里,她深吸了一口气,把手里的茶盏放在桌上,杯底磕在木头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我今天来,不是来求别的。”
“我是来求你,帮我平了韩琮。”
叶展颜看着她,没有说话。
正堂外传来一阵晨鸟的啁啾声,叽叽喳喳的,在安静的清晨里显得格外清脆。
“韩琮是我父亲的旧部,跟了他十几年,忠心耿耿。”
李云韶的声音有些发涩,甚至有些紧张。
“他到现在还留着父亲当年赐给他的那把刀,刀鞘磨得发亮,刀柄上的缠绳换了一遍又一遍,他就是不肯换一把新的。”
“说实话我不想他死……但如果他真的起兵作乱,朝廷一定会派兵镇压,到时候死的就不止他一个人,还有跟着他的那几千兄弟,还有他们的家眷,还有太原城里的无辜百姓。”
她站起来,走到叶展颜面前,抱拳行礼,腰弯得很深。
这个动作不像是一个郡主对督主的礼仪,更像是一个士兵对将军的请求。
“叶督主,韩琮在太原南边的清源县,正好在你北上的路上。”
“你的人马路过太原的时候,顺手就能把这事办了。”
“如果有可能……请不要杀他,把他抓起来就行。”
“把他抓起来,剩下的人我来安抚。”
“只要韩琮不在了,那些人就会散了。”
叶展颜站起身,双手扶起她。
她的手臂很细,细得他能隔着衣服摸到骨头的轮廓。
她抬起头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没有眼泪,但有一种比眼泪更沉重的东西。
“云韶,”他叫了她的名,声音很轻,“这两年,你一个人扛着这些事,为什么不早点来找我?”
她愣了一下,嘴唇微微张开,想说什么。
但喉咙里像是堵了什么东西,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叶展颜没有等她的回答。
他松开手,转身叫来多喜。
他让多喜带她去后院的客房歇息。
李云韶走到门口时停了一步,回头看了他一眼。
她嘴唇动了动,终究什么都没说,转身跟着多喜走了。
她的脚步声在廊下渐渐远去,很快就被晨风吹散了。
叶展颜在正堂里站了片刻,重新坐回案前,端起茶盏。
茶已经凉透了,他也没在意,一仰头灌了半盏。
然后他叫来门口的亲兵,让他去把赵劲和卫菁找来。
两个人来得很快。
赵劲的甲胄还没卸,走路时甲片碰撞发出沉闷的响声。
卫菁跟在后面,手里还攥着刚才没来得及放下的马鞭,显然是从马厩那边直接被叫过来的。
两个人在案前一左一右站定,叶展颜没有寒暄,直接把李云韶的来意说了一遍。
赵劲听完,眉头就拧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