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并州校场。
天还没亮透,校场上已经黑压压站满了人。
两千新兵按营队列阵,每人一身新发的灰布军袍,腰扎革带,脚蹬麻鞋,兵器架在队列前方,长枪如林,刀盾齐整。
晨风从北边的山隘里灌进来,吹得校场四周的旌旗猎猎作响。
新兵们的脸被冷风吹得发红,但没有一个人跺脚搓手。
出发前的军令已经传下来了,谁动一下,十军棍。
卫菁站在点将台上,穿着一身半旧的明光铠,腰间挂着他那把长刀。
他今天没有戴头盔,头发用一根银簪子束得整整齐齐,露出饱满的额头和一双锐利的眼睛。
台下两千双眼睛齐刷刷看着他,有的紧张,有的兴奋,更多的是茫然。
这些新兵三个月前还是拿锄头的庄稼汉,被征入新军后虽然经过了基础操练,但真正上战场是什么样子,谁心里都没底。
“都听好了。”
卫菁开口了,声音不大。
但在空旷的校场上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今天出发去太原。”
“从并州到太原,三天路程。”
“这三天里,你们不再是新军,你们是太原李氏的私兵。”
“你们的主帅不叫卫菁,叫李崇文。听明白了吗?”
台下一片沉默。
有人下意识想应声,被旁边的老兵用眼神压住了。
卫菁嘴角微微翘了一下,这在他的意料之中。
他没有继续训话,而是从点将台上走下来,走进队列里。
他走到一个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的年轻兵卒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年轻兵卒紧张得喉结上下滚动,握着长枪的手指关节都发白了。
“叫什么名字?”
“回、回将军,俺叫刘二柱。”
“哪里人?”
“汾阳人。”
“汾阳好地方,汾酒有名。”卫菁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怕不怕?”
刘二柱愣了一下,犹豫了一瞬,然后挺起胸膛大声说:“不怕!”
卫菁笑了。
他转过身,对全场大声说:
“你们中间,有人打过仗,有人没打过。”
“打过仗的,知道战场是什么滋味。”
“没打过的,心里肯定在打鼓。”
“这没什么丢人的……”
“我当年第一次上战场,腿也抖。”
“但今天我要告诉你们一件事:这次去太原,不是为了打仗,是为了让一场仗打不起来。”
队列中起了一阵轻微的骚动。
新兵们互相看了一眼,脸上露出困惑的表情。
“太原那边有个人,叫韩琮。”
“他是晋王当年的旧部,带过兵打过仗,在并州地面上很有名。”
“他手下有两三千号人,都是刀尖上滚过的老卒。”
“如果我们要跟他硬碰硬,说实话,就凭你们这两千人,不够他塞牙缝的。”
这话一出,队列里的气氛更加凝重了。
几个前排的新兵脸色发白,手里的枪杆微微发颤。
卫菁把这些表情尽收眼底,顿了顿,继续说:
“但韩琮不会跟你们打。知道为什么吗?”
众人闻言纷纷摇头,眼睛里全是好奇和疑惑。
“因为现在起,你们不是朝廷的正规军!”
“现在起,你们是太原李氏的家丁私兵。”
“他韩琮堂堂晋王旧将,跟一群家丁动手,赢了是胜之不武,输了是奇耻大辱。”
“所以他会犹豫,一犹豫就会观望,一观望就会等。”
“而我们要的,就是他等。”
他走回点将台,提高了几分声量:
“你们到了太原之后,要做的事只有三件。”
“第一件,操练。每天辰时准时出操,声音要响,步子要齐,让太原城里所有人都知道你们来了。”
“第二件,站岗。城东大营四个营门,每个时辰换一班岗,站得端端正正,让太原百姓看看你们的军容。”
“第三件……也是最重要的一件事,那就是管住自己的嘴。”
“任何人问你们是什么人,你们只回答三个字:李家的。多一个字都不许说。”
“如果有人说漏了嘴,不用等军法处置,韩琮的人就会替他封口。都听明白了吗?”
“明白!”这一回的回应终于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