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菁点了点头,转身走下点将台。
孙大山已经在台下等着了,牵着他的马,马背上挂好了干粮袋和水囊。
他今天换了一身寻常百姓的衣裳,灰布短褐,腿上打着绑腿,看着像个赶集的老农。
但他腰间那把刀没有换。
那把刀鞘磨得发亮,刀柄上的缠绳是新换的。
“孙叔,”卫菁走到他面前,压低声音,“到了太原之后,你不用跟着新兵在营里蹲着。你进城去,找你的老关系,把韩琮那边的动向摸清楚。他跟哪些人在联络,手下的将领有没有动摇的,太原城里的百姓对他是什么态度……这些我都要知道。”
孙大山点了点头,拍了拍腰间的刀:
“将军放心,老孙在太原地面上还有些老弟兄。”
“当年跟我一起在晋王爷帐下当差的,有几个在太原城里开了铺子,日子过得还不错。”
“他们不会跟着韩琮造反,但会卖我几分面子。”
卫菁翻身上马,朝校场上的两千新兵挥了一下手。
传令兵吹响了出发的号角,呜咽的号声在校场上空回荡。
新兵队列开始缓缓移动,像一条灰白色的长蛇,从校场西门蜿蜒而出,沿着官道朝南而去。
卫菁骑在马上走在队列最前面。
风从北边刮过来,吹得他的披风猎猎作响。
他没有回头看并州城,但他的后脑勺能感觉到城楼上有一道目光正注视着他。
那是叶展颜。
叶展颜站在军府二楼的书房窗前,看着卫菁的队伍渐渐消失在官道尽头。
钱顺儿站在他身后,手里端着一碗刚熬好的大补汤,汤还冒着热气,但叶展颜没有要喝的意思。
“督主,赵将军那边也准备好了。”
“他的人马已经在北门外集结完毕,随时可以出发。”
钱顺儿把汤放在桌上,又从袖子里掏出一封信。
“另外,长安那边贾先生加急送来的密信,今早刚到。”
叶展颜接过信,拆开封口。
贾羽的信写得一如既往地简练:安赢已按计划向周淮安送去第一封假情报,称叶展颜率主力离开长安北上,长安城中守军不足三千。
青鸾那边的消息也对上了。
她在给周淮安的密信中说太后近日情绪低落,常在行宫中独自叹气,似有归京之意。
王彧那边暂时没有动作,但他手下的一个守备千户昨天请了病假,此人极有可能是周淮安的眼线。
信的末尾,贾羽附了一句话:鱼已见饵,尚在徘徊,需再添一把火。
叶展颜把信折好,塞进袖子里。
他走到桌前,铺开一张纸,提笔给贾羽写回信。
大意是说:火候到了,让安赢再送一份假情报,就说叶展颜带走了长安一半以上兵力,东厂主力也全部北上,留守者不过老弱三百。同时让程立在长安市井间散布流言,说匈奴右贤王已集结三万铁骑,不日将南犯雁门,叶督主此去凶多吉少。
这些流言传到周淮安耳朵里,会让他觉得机不可失。
写完了,吹了吹墨迹,折好交给钱顺儿。
钱顺儿接过信刚要走,叶展颜又叫住了他。
“乐平郡主那边怎么样?”
钱顺儿闻言忙不迭回答。
“郡主昨晚歇在后院客房,今早卯时就醒了。”
“多喜送去的早饭她没怎么动,就问了一句督主什么时候有空见她。”
“属下说督主在安排军务,让她再等等。”
他顿了顿,加了两句。
“郡主的那个老随从孙大山,今早跟着卫将军一起出发了,走之前去后院给郡主磕了三个头。”
“郡主站在廊下看着他走,眼圈有些红。”
叶展颜没有说话,端起桌上那碗已经凉了的大补汤一口灌了下去。
汤很苦,苦得他直皱眉,但他还是咽下去了。
他把空碗递给钱顺儿,站起来整了整衣襟。
“让多喜再去请乐平郡主,说我在正堂等她。”
李云韶来得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