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里安静了片刻。
楚王盯着眼前哭哭啼啼的女人,心里早已翻起了惊涛骇浪,面上却半点不露。
自打昨日安澜公主的宴席结束,宫里和公主府那边就接连递了话,话里话外都提醒他:
如今这位蔡侧妃,早就不是从前那个一心礼佛、半分杂念都没有的蔡侧妃了,原先那个蔡侧妃,早在几个月前的一场火里就没了。
起初他还不敢信,毕竟凭空换了魂魄这事,说出去太过匪夷所思。
就算蔡侧妃在府里兴风作浪,也不可能真换成了别人。
可今儿个这一出......他是真有点拿不准了。
这位在王府当了十几年透明人的侧妃,往日里别说是主动凑到书房跟前了,哪怕远远撞见他,都恨不得绕道走,活脱脱一个与世无争的出家人做派。
今日天刚亮就精心打扮,端着羹汤找上门,还跟寻常后宅小媳妇一样,红着眼眶诉衷肠。
这套拿捏男人的手段娴熟得不像话。
哪像是十几年清心寡欲,守了十几年活寡的人能无师自通的?
这分明是刻在骨子里的老手艺啊。
难道,真换了个人?
如今这个人不演佛系人设,正式下场抢戏份了?
楚王放下手中的狼毫,慵懒地靠在椅背之上,面上不动声色。
半晌,他慢悠悠开口,语气平淡得听不出喜怒:
“哦?往日你一门心思伴着青灯古佛,张口闭口皆是四大皆空。”
“怎么短短几日,就忽然想通了这些凡尘俗事?”
江云霜咬了咬牙,把委屈的模样拿捏得更到位,她微微低头,肩头轻轻颤动,眼圈红得更明显了些,看着格外惹人怜惜,
“王爷,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妾身独居小院十余载,日日对着佛像木鱼,夜里四下冷清,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如今年岁渐长,夜里辗转难眠,越想越是心慌。”
说着,她悄悄抬眼瞟了楚王一眼,见对方神色依旧是那张死人脸,只好把话往明了说,声音压得柔柔弱弱:
“妾身不求王爷独宠,也不妄想和旁人争长短。”
“只是想着,往后百年之后,孤零零一个人,连个血脉延续、养老送终的孩子都没有,实在太过孤苦。”
“只求王爷,成全妾身一个念想。”
楚王目光沉沉地看着她,眼神冷静又疏离:
“你想要的念想,究竟是什么?”
江云霜咬了咬下唇,脸上添了几分羞怯和期盼,声音又轻又软,甜得发腻:
“臣妾......想要一个孩子......”
“王爷公务繁忙,臣妾不敢奢求日夜相伴,只求有个孩子承欢膝下,让臣妾这余生也不至于太过孤寂。”
好家伙!
兜了老大一个圈子,拐弯抹角半天,总算是把真实目的摆到了明面上。
说什么想要孩子,说白了,不就是想让楚王往后多往她院里走动,留宿相伴嘛!
这话一出,书房里的气氛瞬间变得古怪起来。
江云霜缓缓抬起头来,泪眼朦胧地望着楚王,那眼神里有期盼、有忐忑、有卑微的祈求,样样俱全,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这一套说辞,她昨晚翻来覆去练了无数遍,每个停顿,每个细节,每个表情,她都精心设计过。
她心里还暗自盘算着:
她一个守了十几年活寡的女人,忽然“想开了”,想要个孩子承欢膝下,这个要求不过分吧?合情合理吧?楚王总不会忍心拒绝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