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7章 大茂(1 / 2)

深夜。

后院。

许大茂蹲在炕沿上,低头收拾放映包。

他伸手进夹层摸胶片存根,指尖忽然碰到一张硬纸。

他动作一停。

下一秒,纸被抽了出来。

煤油灯光昏黄。

纸上四个字,直直砸进他眼里。

元宵放映。

许大茂手一抖,后背的汗当场冒了出来。

他第一个念头,就是划根火柴,把这玩意儿烧了。

白天糖葫芦那事还在脑子里转呢。

院里抓敌特探子,跟抓耗子似的,一抓一个准。

这纸条谁沾谁倒霉。

火柴盒已经被他攥在手里。

可李卫民那句“谁嘴快谁负责”,又一下钻进耳朵。

烧了。

不说。

万一回头查出来呢?

那可真是黄泥掉裤裆,不是屎也是屎。

许大茂手心全是汗。

他咬了咬牙,把纸条塞回放映包,拎起来就往中院冲。

砰砰砰!

门被他拍得山响。

张丽娟披着衣服开门,刚露头,许大茂嗓子就劈了。

“嫂子……让卫民看看这个。”

李卫民从里屋出来。

他接过纸条,凑到煤油灯下看了两眼。

又翻了个面。

再举到鼻子底下闻了闻。

折痕方向不对。

纸质比之前蜂鸟用的粗半号。

墨迹是钢笔水,不是铅笔。

不是周文斌那条线。

李卫民把纸条收进衣兜,口气随意的说道。

“坐。”

“喝口水。”

许大茂端着搪瓷缸,手一直抖。

水面晃得像要洒出来。

许大茂此时心都要慌死了,但他知道,不能让李卫民看出破绽。

李卫民看着他。

“想想,今天放映包都经过谁的手。”

许大茂咬着牙,硬往回忆里翻。

上午,他去轧钢厂放映室领胶片。

包放在门口长凳上,没人看着,大概有十分钟。

下午回院,他把包挂在前院自家门背后。

晚饭时,又拎到中院桌旁。

李卫民点点头。

“回去睡。”

“一个字不许往外讲。”

许大茂站起来,走到门口,脚步又顿住。

他回过头,声音有点发涩。

“卫民,我没问题。”

李卫民看着他。

“我知道。”

许大茂这才走了。

脚踩在雪上,虚得像踩棉花。

——

天还没亮透,院里就炸了锅。

贾张氏半夜听见许大茂砸门,隔着门缝嚷了一句。

“许大茂大半夜鬼鬼祟祟!”

这话被早起倒夜壶的阎埠贵听见。

阎埠贵端着壶,顺嘴又递到了后院。

刘海忠一听,眼珠子立马亮了。

早饭时分。

他站在后院水池旁,嗓门直接拉满。

“许大茂包里有敌特纸条!”

“谁知道他跟外头什么人有来往?”

傻柱从灶间冲出来,手里还端着粥锅。

“你他妈长了张嘴,就知道咬人是吧?”

刘海忠脖子一梗。

“我咬人?”

“我好歹是一大爷!院里出了敌特的事,我有责任追查到底!”

说着,他一拍胸口,气势还挺足。

“我提议,全院表决,撤了许大茂的三大爷!”

院里嗡地一下响了。

有人往后缩。

有人偷看许大茂。

二大妈默默把凳子往后挪了半尺。

秦淮茹站在人群边缘,试探着开口。

“大茂平时在外头跑的人,确实多……”

贾张氏隔着门缝继续添柴。

“我早看许大茂不是好人!”

“成天放电影,认识那么多来路不明的!”

阎埠贵嘴唇动了三次。

一个字没说出来。

站许大茂,怕有风险。

站刘海忠,又怕得罪李卫民。

这笔账,他一时还真算不明白。

刘光天夹在父亲和李卫民中间,脸色也不好看。

他犹豫几秒,最后默默走到院门口。

不说话。

继续巡逻。

易中海坐在门槛上喝茶。

目光扫过全院,却不接任何人的话。

许大茂站在前院门口。

拳头攥得咯咯响,脸色铁青。

他好不容易才挣来三大爷的名声。

一夜之间,眼看又要被刘海忠踩碎。

这口气,憋得他胸口发疼。

——

中院屋门开了。

李卫民走出来。

院子瞬间安静。

连贾张氏都把嘴闭上了。

李卫民没看刘海忠。

他的目光扫过全院,只问了一句。

“昨天下午三点到五点,谁出过院门?”

阎埠贵第一个举手。

他报得很细。

哪家什么时候出门,往哪个方向走,谁又什么时候回来,全都说得清清楚楚。

昨天下午,他一直坐在前院门口晒太阳。

谁从他眼皮底下过,他都记着。

于莉跟着开口。

“刘海忠四点半出去过。”

“说是去胡同口买烟。”

她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回来时,手里多了一包油纸点心,用报纸裹着。”

“后来到后院吃了。”

刘海忠脸色当场变了。

傻柱端着粥锅,眼珠子慢慢转向他。

院里十几双眼睛,也齐刷刷钉了过去。

李卫民这才开口。

“点心哪来的?”

刘海忠喉咙滚了一下。

“胡同口杂货铺……买的。”

李卫民看向院门口。

“光天,跑一趟杂货铺。”

刘光天撒腿就跑。

三分钟后。

他喘着粗气跑回来。

“杂货铺昨天下午没开门!”

“老板回通县过年了!”

院里一下没声了。

风从院门口灌进来,刮得人脸皮发紧。

刘海忠额头上的汗,顺着鬓角往下淌。

李卫民不急不慢。

“再说一遍。”

“点心哪来的?”

刘海忠退了半步,后腰撞在水池沿上。

这下,他终于绷不住了。

“胡同口……碰到一个人。”

“他说是轧钢厂老同事,笑着塞给我一包桃酥。”

“还说给许大茂带个好,是老朋友托他转的……”

李卫民盯着他。

“转了吗?”

刘海忠声音低了下去。

“没……”

“嫌麻烦,我自己拆了吃了。”

院里不少人脸色都变了。

傻柱差点笑出声,又硬憋回去。

这事儿离谱归离谱,可真笑出来,那就不合适了。

李卫民继续问。

“那个人什么模样?”

刘海忠努力回忆。

“中等身材。”

“戴灰色棉帽。”

“右嘴角有颗黑痣。”

“说话带点东北口音。”

旁边,吴有德脸色一沉。

他凑到李卫民耳边,声音压得很低。

“糖葫芦汉子供述过一个负责胡同踩点的接头人。”

“中等身材,棉帽,右嘴角黑痣。”

这话虽然低,可前排几个人还是听见了。

院里顿时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敌特借刘海忠的手,试探九十五号院的防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