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来好笑,旁人受了委屈都只想着维持体面息事宁人,唯独她受了委屈也不肯隐忍,敢把心里的不平摆到明面上。
世间多少闺阁女子,个个拘束于礼教规矩,
说话行事都要步步斟酌,生怕行差踏错一步。
可她却不一样,不趋炎附势,也不刻意逢迎,想笑就笑,想骂就骂。
就连太子都唤她一声拼命十三妹,可在我看来,正是她这份不掺假的赤诚,才是最难得的。
身处这处处算计的牢笼之中,还能守住本心,只做自己实在难得啊。”
可欣意识一回神,便听到耳边一道清朗的声音在那里说着。
她下意识就回道“那她能那样无所顾忌的做自己的事本身就说明了她地位不会低了。
她敢做旁人不敢做的,这就证明她是知道她做了有人给她托底。
她要是只是一个社会底层人士,一个婢女,或者一个平民女子她肯定只会想着怎么好好活下来”
话音刚落,空气中的气氛莫名的一静,可欣也彻底清醒了,抬头看去,发现面前是一个带着阳光般风流倜傥的男子。
可欣眸光落头上标准的秃脑门,身上穿着一身湖蓝色绣着祥云图案的衣服。举止间自带一种风雅和贵族气,却更像游戏人间的江湖侠客。
清朝,这么说自己这一世还在清朝。
可欣眼神再次掠过他腰上那块玉佩上,可欣眉头一挑,龙纹,原来还是位皇子啊……
男人似乎是感受到她的打量,想到她刚才说的话心里瞬间起了一丝异样感。
绿芜从来不会说这样的话,按照往常她早就好奇了。或者跟着自己赞赏若曦了,
还是说她吃醋了?可她平时也不这样小心眼啊
“绿芜,你怎么了?今日说话怎么那么奇怪?”
绿芜?这是自己这一世的名字吧?
听得他问绿芜一时不知道怎么回他好,索性眉头一皱装着不舒服,
男人却以为她对若曦有意见
“还是说我夸若曦,你吃醋了?放心你和她都是我的知己。”
可欣皱眉,这都什么跟什么啊,然而男人还在说着
“我从前总觉得这紫禁城里全是裹着规矩的人,连喘口气都要按着章法来,直到见了她才知道,原来真有人能在这规则里,把日子活得这么透亮。”胤祥又给自己添了杯酒,抬眼看向绿芜,“你平日里总说遇不着能说上真心话的人,等改日我带她来院里,你们聊聊诗文。
弹弹曲子,保准你见了她,也会喜欢上这个小丫头”。
可欣现在也没有原主的记忆,听着他这没头没脑的话瞬间有些不耐烦了
“不好意思,我如今身子有些不舒服,我们能不能后面再说”
说着她便眉头一皱,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一副快要要晕了的样子
胤祥闻言赶紧住嘴,急忙上前关心道“绿芜你身子不舒服吗?是哪里不舒服吗?
还是头疼?我现在就让人去给你找大夫”
说完便扬声喊道“同喜”
“爷,您叫奴才?”一个小厮打扮的男子走了进来,可欣只听声音就知道这是一个太监,
“同喜,你去大街上宝芝堂那里请一个坐诊大夫,姑娘身子不舒服”
可欣也没反驳,反正她也没说谎,原主来了月事,不舒服也是正常的
她也不知道现在什么状况,自己什么身份,干脆不搭理他直接闭着眼接受原主的记忆
胤祥看她这样,懊恼自己粗心大意,她明明不舒服自己还在说些有的没的。
不过绿芜刚才说若曦的的那一番话也在他脑子里划过,莫名的觉得有些道理。
绿芜绿芜本身是出生在浙江乌程的名门望族,从小知书达理、谈吐不俗,也是养在深闺的官家小姐。
只是当年一案,她一朝从名门闺秀沦落风尘,成了世人口中低贱的雅妓,一辈子背负着“罪臣之后”的污名。
活在世人的鄙夷与非议里。半生漂泊、受尽冷眼。
直到遇见十三阿哥胤祥,她灰暗破败的人生,才第一次窥见微光。
身为天潢贵胄的他,从无半分皇子骄矜。
旁人皆轻贱她出身、践踏她尊严,唯独胤祥待她温和有礼、事事尊重。
按理说她见惯了权贵薄情,本不该动心的,可他是真的把她当作平等之人相待,予她旁人半分不给的体面与敬重。
绿芜被他打动了,她义无反顾的扎在十三身上。
养蜂夹道十年幽禁,是十三人生最晦暗的低谷,亦是绿芜此生最滚烫纯粹的岁月。
因为这是两人唯一没人打扰的时候。
在朝野上下人人避之唯恐不及,生怕牵连惹祸上身时。
唯有绿芜,义无反顾奔赴陪他一起吃苦。
那十年,她倾尽所有的伴他孤寂,安慰他,开解他,甚至每日洗手为他作羹汤。
她把自己全部的温柔与真心全部都交付给落魄的他。
十三待她也是真的温柔体贴
谁知自十三解禁复起后、一切都变了。
十三重得圣眷之后回到他原本该有的位置,而绿芜也回到自己原本的位置,不,她甚至比当初还要糟糕,因为她有了承欢和十三两个软肋。
十三当初也是鼓起勇气要向雍正请旨,册封她为侧福晋,给她名正言顺的身份的。
可是被雍正给拒绝了,
其实也很聪明,她自然明白这事皇帝不同意,谁也无可奈何。
十三自然最懂她。
他懂她傲骨之下压着的屈辱,懂“罪臣之后”四个字如何压得她寸步难行,懂她看似柔顺安然,心底不过只求一份堂堂正正的归宿。
但他也清楚王府内院的倾轧、宗亲闺眷的排挤,清楚流言蜚语字字如刀。
可这么多的懂和理解,最终都化为权衡利弊。
他不可能为她对抗府里的福晋侧福晋。不可能为她对抗朝臣。更不可能为她对抗自己的亲亲四哥。
她也清醒的懂了帝王心性,懂自己罪臣之后的身世是终身死结。
雍正可以容十三重情、容他私下善待自己,却绝不可能准许一位罪臣之女、风尘出身的女子入主王府被册立为侧福晋,被录取宗室玉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