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步步惊心—绿芜1(2 / 2)

因为此事一旦上奏,不仅皇上会震怒,他自己更会落人口实,连累十三再次被猜忌、被朝臣攻讦,折损他好不容易挽回的圣眷与整个怡亲王府所有人的前程。

所以十三在每每看到原主被宗亲鄙夷、被他的妻妾排挤羞辱,甚至被下人怠慢磋磨时,他都是看在眼里,痛在心里。

他看着一切,偏偏对此只能无能为力。

朝堂上的纷争,他尚能立足周旋杀伐果断。

可绿芜到底是女子,女子梦待的地方只能是后院。

绿芜知道他不是不愿护着她,他是真的无能为力。

所以之后每一次绿芜受了委屈,他心里再疼,面上也不能帮助她,只能私下安抚,然后一脸无奈痛苦的跟选原主说他的身不由己,满心愧疚,然后给她大量的补偿

绿芜知道他爱她是真的,可是护不住她也是真的。

世人皆道十三身对绿芜重情重义,毕竟她只是一个妓女出身嘛。

唯有绿芜在一日日岁月里慢慢看清了:他对自己有爱,有真心,有愧疚,可是唯独没有为她拼尽一切、倾覆所有的孤勇。

原主等的太多了,等的心都凉了,绝望了,最终在一次受侧福晋当众折辱、被人直指她是十三一生拖累、是女儿承欢最大污点时,绿芜彻底想清楚了,自己这辈子没法翻身了。

她其实不怕自己一生卑微,却怕自己与生俱来的污名,会毁了自己的亲生女儿。

于是某个湖,她望着脚下滔滔的江水,纵身一跃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原主本以为自己一生凄苦,自己死了就能让女儿过的好一些。

毕竟她有亲爹,有自己视为知己的若曦。

她向来对自己赤诚,被自己视作乱世浮萍里唯一的挚友。她以为她们同是通透女子,该是世间最懂彼此的人。

可她死后魂魄飘荡在人间,才看懂了一切。

若曦是真的敬她、怜她,可却从来没有真正站在她这边。

生前她受王府妻妾磋磨,被人羞辱唾骂过着屈辱的生活时,若曦会安慰她、劝她看开,教她体谅十三的难处。

那时她也是那样认为的。她对她的善意真的很感动。

可是等她跳出来才发现,若曦从来不曾为她真正出头过一次,也从来不曾维护果她一次体面。

若曦的同情永远只是挂在嘴上,就算自己死了她唯一心疼十三,而不是自己这个同为女性的人,

她只心疼十三余生孤寂、心疼他的深情、心疼他的身不由己的苦衷。

可从头到尾,若曦没有一次认认真真地心疼她一次。

直到最后,绿芜彻底清醒了:原来若曦说是是把她当朋友,可这份朋友从来是不对等的。

那是上位者对下位者的怜悯。

若曦永远站在皇权、站在阿哥、站在体面大局的那一端。

她可以平视苦难,怜悯苦难出身的人,却永远不会为苦难挺身而出。

一旦皇权、规矩、阿哥情义摆在面前,绿芜永远是那个可以被牺牲、被看淡、被用来衬托旁人深情的梯子。

更让她心寒的是女儿承欢的结局。

若曦口口声声疼爱承欢,看着小小姑娘承袭她的卑微,看着孩子日后被皇家当作制衡边疆的棋子,最终一纸诏令,远赴蒙古抚蒙古,终身沦为政治筹码。

若曦明明知道这一切,明明心疼孩子,却依旧选择了接受,还给女儿鼓劲儿,还让她以海蚌公主为榜样,一统漠北部落。

可她怎么不想想人海蚌公主什么性子,她受的什么教育。

自己女儿又是什么情况,她教导女儿政治权术了吗?

有些事不是嘴上说的,她愿意护住那些阿哥跪求几天几夜,唯独护不住一个养在她身边的女孩一生安稳。

绿芜消失前才发觉自己一生是悲哀的,爱情输给了权衡利弊,友情输给了阶层,女儿输给了皇权。

所以她在心里祈愿若有来生,她唯有两大愿望,

一、求一身堂堂正正的身份,挣脱所有卑贱污名,活得坦荡体面,不再为爱卑微。

二、彻底摆脱罪臣之后的宿命枷锁,护自己未来儿女一生清白,再也不受母亲身世拖累,无拘无束,安然无忧。

可欣闭着眼消化完原主的记忆,心中暗道:绿芜在接受了原主的记忆顺便也一道接受了这个世界的剧情,她这是又回到步步惊心了,啧……

原主还是老十三的红颜知己,可是这个红颜知己也是个悲剧。

要她说这十三也不是不在意绿芜,他是真心想过请旨给她侧福晋的名分,只是现实阻碍太大,被绿芜拦下。

他看得见她受的委屈,也会愧疚心疼,但受身份束缚,对内宅倾轧束手无策,没用。

他愿意为爱做争取,却不会赌上自己全部前途孤注一掷。

共苦可以,要他拿一切来换爱情,他便有了底线。

而绿芜期盼的爱人是对方也能跟她一样不顾一切护着自己。

她为保全十三主动放弃名分,不断自我牺牲,把改写命运的希望寄托在男人身上。

两人的悲剧源于期待错位:

十三的想法是:我爱过也争取过,现实如此,我已经尽力了。

绿芜的期待:要是真的爱,就该不顾一切对抗所有阻碍。

两个人的心都是真的,可他们一个有底线,一个盼奋不顾身,终究难以两全。

不过绿芜的请求?堂堂正正的的身份,倒也好办,借着十三直接立几个大功。

怎么也能摆平雅妓的身份问题,

可要是给自己家翻案,让自己家摆脱罪臣之后那就难了,因为二十多年过去了,证据还不知道找不找得到啊,。

而且当年那么大的案子,就算家族是被牵连的康熙也不会同意翻案,那岂不是再说他当初做错了吗

所以难啊,不过难才有挑战

绿芜闭着眼尽数接纳完前尘记忆,压下心底翻涌的寒凉,缓缓睁开眼眸。

瞬间撞进十三满是焦灼的眼眸。

十三见她睁眼,瞬间松了口气,俯身急声询问:“绿芜,你醒了?身子可还难受?”

绿芜轻轻摇头,语声温淡:“十三爷不必挂心,无碍,只是些许小不适。”

胤祥面露懊恼自责:“还好无事,是我太过粗心,只顾闲谈,竟忽略了你身子不适。”

话音刚落,院外传来急促脚步声,同贵领着太医匆匆赶回。

刚要开口,一道清亮桀骜的少年声线骤然传来,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打趣。

“十三哥!我方才见同贵支支吾吾,死活不肯说你的去处,原来躲在这僻静小院,是藏了什么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