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城车队没有一起进镇。
石关和南溪从南路来,临河、青埠、曲丰三城沿东河旧道抵达,另外四城分别代表北环粮路、西岭商口与中州内城。
各队先在镇外核对会面书,不携超过十人的护卫,也不把城印带进同一座阵内。
九城并非一条心。
石关亲历北府攻城,愿意把问道盟写入长期互防;东河三城认可救灾,却拒绝任何宗门调动水府;北环两城仍与北府旧商号往来,最担心严拓被扣后粮路断绝;西侧两城则怕大千追杀名册继续扩大。
各城使团内部也有分歧。
南溪的住民代表与城府守卫共同到场,一方要求彻查卖图案,一方担心查封拖垮城务;青埠药师想尽快接通灾害线,商户却先问重建费用由谁承担。
九枚城印不能替这些不同立场说话,所以每城另留一份反对意见。
新镇议场没有主从高台。
九城使团各占一面,问道盟只留一席。
陆昊没有让人挂“混元庆典”旗,也没有接受城主准备的拜礼。
会面先处理三件能够核验的事:气运从哪里来,各城能否切断,以及外巡使会不会沿契印追来。
顾岩先演示阵线。
他把十七条连接投在议场中央,每条只标功能,不显示私人传讯。
石关的敌袭预警线止于七峰外环,东河三城的灾害线只接议事阵,青木宗的短时灵气支援储存在独立蓄池。
临河代表当场要求断开。
顾岩没有请示陆昊,按三城共同水印关闭东河线。
护山阵少了一道青光,临河远讯随即确认水府阵眼没有变化。
半刻后,三城重新打开灾害调度,依旧不接战阵。
能断,也能重新接入。
议场里的戒备因此松了一层。
第二项由徐慕晴说明。
回流灵机不是从城中强抽,而是天地对互防行动的回应。
问道山无法保证这种回应永远存在,也不把它计入各城应缴资源。
各城若退出,已经提供的短时灵气按实际使用记账,问道盟不能追索未来份额。
北环粮城的代表追问:“若我们与北府继续交易,山门是否会以敌袭为名封路?”
徐慕晴把三仓总账摊开。
正常粮货不在查封范围。
需要复核的是旧粮印换军牌、魂火传讯与无名阵材。
北府商人只要接受三方验封,仍可进入万里商路;拒绝验货又要求借问道盟路印通行,才会被挡在援站外。
“严拓呢?”
“留在北仓看押阵,伤势已稳。”
“问道山会杀他祭旗吗?”
“不会私杀,也不会无条件放人。”徐慕晴道,“石关攻城、合围军令和三仓账要分别取证。九城可以派见证去北仓,不必相信我们单方面的口供。”
严拓的处置没有换来一致赞同。
石关认为证据清楚,应尽快定罪;北环两城担心长期扣押会引来北府再攻;南溪则要求先问清卖图私库与追杀款的关系。
争执持续近一个时辰,最终只确定看押、治伤和见证方式,定罪仍留给多地共同程序。
真正难谈的是第三项。
陆昊把刑甲碎屑、四枚黑印和外巡金印影像放到桌上。
外巡使真身已经越过部分界限,不是本土强者假借大千名号。
对方退走前送出了更高刑纹,新的天刑令极可能落下。
“所以问道盟越强,我们承担的风险越大。”西岭商口使者道。
“是。”陆昊没有回避。
“你若不在中州,大千使者未必会盯上九城。”
“北府战书在我出手前已经到石关,东河阵石也在西岭截杀前换好。你们可以选择不与问道盟同行,但不能把此前发生的事改成我突破后才有。”
使者沉默片刻,又问:“若九城要求你交出八宝浮屠,换大千停手呢?”
议场骤然安静。
陆昊没有动怒,只反问:“谁能证明交塔便停手?严拓的战书要十二名弟子,银环名册还要许青岚和证物持有人。今日交塔,明日交谁?”
没有人能回答。
东河阵师代表随后提出另一项要求:九城承认问道盟协调权,但陆昊必须承诺,不以混元境强迫城池接入阵线,也不因拒绝出兵切断救灾与商路。
陆昊同意把这项写在最前。
石关则要求九城承认一个现实。
三府旧秩序已经无法同时保护粮路、河道与边城,发生跨城袭击时必须有人召集议事、分发预警和保存证据。
问道盟可以承担协调,却要接受九城共同复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