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4章 傻柱出面救人(1 / 2)

流浪汉们惊慌地爬起来,有的哀求,有的麻木地开始收拾那点可怜的破烂家当。

许大茂也慌忙把几件破衣服和那个宝贝笔记本塞进帆布袋。

民工们开始动手,把那些破纸壳、烂麻袋、以及流浪汉们不舍得扔的、实在没用的垃圾,统统扔上一辆小货车。

“领导,行行好,这天寒地冻的,让我们去哪儿啊?”

一个老流浪汉哀求。

“我管你们去哪儿?天桥底下、火车站候车室,哪儿不能凑合?赶紧走,别耽误我们干活!”干部不耐烦地催促。

许大茂知道哀求没用,默默地背起帆布袋,拖着冻僵的腿,跟着其他几个同样茫然无措的流浪汉,离开了这个住了几个月的、勉强算是个“窝”的桥洞。

他们像一群被驱赶的丧家之犬,在寒冷的街头漫无目的地游荡。

天桥底下早有更“资深”的流浪者占据,火车站候车室查票严格,根本进不去。

最后,他们分散开来,各自寻找新的栖身之所。

许大茂在城市的另一头,找到一个废弃的、半地下的防空洞入口。

洞口被杂物和积雪半掩着,里面漆黑一片,散发着浓重的霉味和尿臊味,但至少能挡风,也比桥洞干燥些。

他小心翼翼地钻进去,在靠近洞口有点微光的地方,清出一小块地方,铺上捡来的硬纸板,就算安顿下来。

这里更隐蔽,也更孤寂。

食物问题越来越严峻。

他不得不扩大“觅食”范围,冒险去更远的街区翻找垃圾桶,甚至去菜市场捡拾被丢弃的烂菜叶。

有一次,他因为捡了市场门口水果摊丢弃的几个烂了一半的苹果,被摊主发现,追着骂了半条街,还踢了他一脚。

他摔倒在地,苹果滚了一地,也顾不上去捡,连滚爬爬地逃走了,生怕摊主叫人来。

那一脚踢在腰上,疼了好几天。

尊严?

早就碎得捡不起来了。

为了弄点钱买最便宜的止痛膏和填肚子,他不得不更频繁地放下那个破碗,在天寒地冻的街头低头行乞。

他把头垂得很低,不敢看路人的脸。

施舍的人很少,偶尔会有几个硬币丢进碗里,发出轻微的“叮当”声。

有一次,一个穿着时髦的年轻女人走过,看了他一眼,似乎想掏钱,但最终还是皱了皱眉,快步离开了。

她身上飘过的香水味,让许大茂恍惚了一下,想起了很久以前,娄晓娥似乎也用过来自上海的、好闻的雪花膏。

但那记忆太模糊,也太刺痛,他赶紧甩开了念头。

日子在极度的寒冷、饥饿和疾病的折磨中一天天捱过。

许大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瘦下去,眼窝深陷,颧骨突出,走路都发飘。

咳嗽越来越厉害,有时能咳出一口带着血丝的浓痰。

他知道自己病得不轻,但别说看病,连买包最便宜感冒药的钱都没有。

他只能硬扛,希望身体能自己挺过去。

一天傍晚,他拖着疲惫的身子,在一条相对僻静的小街边翻找垃圾桶。

忽然,他听到一阵激烈的狗吠和小孩的哭叫声。

转头看去,只见一条半大的土狗,正对着一个摔倒的、约莫四五岁的小男孩龇牙低吼,小男孩吓得哇哇大哭,手里攥着的掉在地上。

旁边不见大人。

许大茂本不想多事,他自己的麻烦够多了。

但看着那孩子惊恐的脸,听着那撕心裂肺的哭声,也不知哪里来的一股冲动,或许是残存的一点人性,或许是潜意识里想做点什么证明自己还不是完全的废物。

他顺手抄起旁边一根断了的拖把棍,嘴里发出“嗬!去!”的驱赶声,挥舞着棍子,踉踉跄跄地朝那条狗冲过去。

那土狗被突然出现、挥舞棍子的许大茂吓了一跳,吠叫了两声,转身跑了。

许大茂冲到孩子跟前,喘着粗气,想伸手去拉他,又看到自己脏污皴裂的手,缩了回来。

他只是挡在孩子和狗跑开的方向之间,哑着嗓子说:

“别……别哭了,狗……狗跑了。”

小男孩抽噎着,看着眼前这个衣衫褴褛、面目可怕的老爷爷,哭声小了些,但眼里还是充满恐惧。

这时,一个年轻女人惊慌失措地从旁边的楼里跑出来:

“小宝!小宝你没事吧?”

她一把抱起孩子,连声安慰,警惕地看了许大茂一眼,又看到地上的断棍和跑远的狗,大概明白了怎么回事。

“谢……谢谢你啊,老师傅。”

女人语气有些复杂,抱着孩子,从口袋里摸出十块钱,递过来,

“这点钱,您拿去买点吃的。”

许大茂看着那十块钱,喉咙动了动。

十块钱,能买不少烧饼,或者一碗热汤面。

但他看着女人眼中那混合着感激、怜悯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的眼神,再看看她怀里孩子仍然带着惧意的目光,一种更深的屈辱感涌了上来。

他忽然觉得,这钱像烧红的烙铁。

他猛地摇了摇头,往后退了一步,含混地说:

“不……不用。”

然后,他不再看那对母子,转过身,背起自己的帆布袋,低着头,蹒跚着,很快消失在小街的另一头,脚步竟比来时快了些。那十块钱,他终究没要。

或许,在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内心深处,那点因救孩子而短暂点燃的、微弱的“人”的感觉,让他无法接受这种近乎施舍的酬谢。

尽管,他每天都在接受更卑微的施舍。

这件事,像一粒小小的石子,投入他死水般的生活,漾开一圈微澜,又迅速归于平静。

生活依旧是严峻的生存考验。

但自那以后,他行乞时,头似乎抬起了那么一点点,虽然依旧不看人眼睛。

翻垃圾桶时,也更仔细地将可回收和不可回收的分开,似乎想做得“规范”一点。

严冬终于到了最冷的时段。

一场大雪过后,防空洞入口几乎被雪封住。

许大茂发起了高烧,这次比上次更凶险。

他蜷缩在冰冷的纸板上,意识模糊,浑身滚烫却又觉得冷入骨髓。

他以为自己这次真的要死了。

朦胧中,他仿佛看到了早已去世的父母模糊的脸,看到了监狱的探视窗口,甚至看到了王建国那张严肃而遥远的面孔……

最后,是一片无边无际的、令人安心的黑暗。

然而,生命有时异常顽强。

不知过了多久,他竟又悠悠醒转。

高烧似乎退了些,但浑身像散了架,没有一丝力气。

洞口透进的天光显示已是白天。

他挣扎着爬出去,抓了几把干净的雪塞进嘴里,冰凉的雪水刺激着喉咙,带来一丝清醒。

求生的欲望,压倒了一切。

他必须弄到吃的,必须活下去。

他扶着墙,一步一挪地走到最近的一个居民区。

在一栋楼的后墙根,阳光稍微充足点的地方,他瘫坐下来,背靠着冰冷的墙壁,节省体力。

他不再去翻垃圾桶,也没力气去行乞,只是茫然地看着偶尔经过的人和车。

一个下楼来扔垃圾的老太太,看到了墙根下奄奄一息的许大茂,吓了一跳。

犹豫了一下,老太太转身回去,过了一会儿,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稀薄的小米粥,还放了点咸菜,走了出来。

“哎,小伙子,喝口热的吧。”

老太太把碗放在他面前不远的地上,叹了口气,

“这大冷天的,造孽啊。”

许大茂看着那碗热气腾腾的粥,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

他哆嗦着伸出手,捧起那只粗瓷大碗,温热的触感从掌心传来。他顾不上烫,也顾不上脏,低下头,几乎是狼吞虎咽地将那碗粥喝得一滴不剩。

滚烫的粥流过喉咙,温暖了冰冷的肠胃,也让他冻僵的身体有了一丝活气。

“谢……谢谢……”

他哽咽着,声音低不可闻。

老太太摇摇头,没说什么,拿起空碗走了。

这碗粥,和之前那个流浪汉给的药、半个馒头一样,是这冰冷冬天里,来自陌生人的、微不足道却足以续命的温暖。

正是这一点点零星的、不期而遇的善意,或许还有内心深处那点不肯彻底熄灭的、顽强的求生意志,支撑着许大茂,在这个最严酷的冬天里,一寸一寸地,向着未知的、但或许会有转机的春天,艰难地挪动。

冬天还没过去,但他知道,自己又暂时活下来了。

至于未来,他不敢想,也想不动。

活过今天,再看明天。

这就是他全部的人生哲学,也是他仅能拥有的希望。

……

那碗救命的稀粥带来的暖意,只维持了很短暂的时间。

随后几天,严寒变本加厉,滴水成冰。

许大茂的病似乎并未痊愈,高烧转为持续的低烧和剧烈咳嗽,身体越来越虚弱。

他几乎失去了外出觅食的力气,大部分时间都蜷缩在那个冰冷、散发着霉味的防空洞角落里,靠之前捡到的、最后一点硬如石头的干粮碎屑,和偶尔用破罐子接到的、带着土腥味的雪水维持。

意识时而清醒,时而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