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4章 傻柱出面救人(2 / 2)

清醒时,他能感觉到生命正从这具千疮百孔的躯壳里迅速流失,寒冷和饥饿像两条冰冷的毒蛇,缠绕着他,越收越紧。

模糊时,各种光怪陆离的幻象纷至沓来:

四合院里热闹的过往,电影放映机转动的光影,监狱里冰冷的铁窗,秦淮茹怨毒的眼神,王家人渐行渐远、体面从容的背影……

最后,一切都归于一片无边无际的、白茫茫的寒冷,仿佛要将他彻底吞噬。

他已经无法分辨白天黑夜,只是在本能的驱使下,偶尔挣扎着爬到洞口,抓几把雪塞进嘴里,或者看看外面是否有一线生机。

但外面只有呼啸的寒风、灰蒙蒙的天空,和匆匆而过的、裹得严严实实的行人,没人会朝这个肮脏的洞口多看一眼。

这天下午,或许是最后的回光返照,或许是冥冥中的某种牵引,许大茂用尽最后一点力气,从防空洞里爬了出来。

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只是本能地朝着可能有更多食物残渣、或许能遇到“善心人”的方向,一点一点地往前挪。

他太虚弱了,几乎是贴着墙根,手脚并用地爬行。

身上那点破布根本挡不住寒风,他冻得脸色青紫,嘴唇乌黑,呼吸带着骇人的“嗬嗬”声,眼神涣散,意识已经不清醒了。

他爬过一条结冰的小巷,在巷口拐角处,终于耗尽了最后一丝气力,像一摊烂泥般瘫倒在一堆冻硬的垃圾旁,一动不动。

只有胸膛极其微弱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

雪花又开始零零星星地飘落,很快在他身上覆盖了薄薄的一层白。

时间一点点过去,天色渐暗。偶尔有路人经过,都是匆匆一瞥,便掩鼻快步走开。

在这个城市里,一个倒在路边的流浪汉,并不稀奇,尤其是在这样的严冬。

没人愿意,也没人觉得有必要为一个肮脏的、散发着臭气的、濒死的老头驻足。

许大茂的生命,就像他身下这片被冻硬的污泥,正在迅速失去最后一点温度。

就在这时,一阵沉重的、踢踢踏踏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一个同样穿着臃肿破旧棉衣、身形佝偻、头发胡子拉碴、背着一个巨大破蛇皮袋的老头,慢慢走了过来。

他显然是捡废品的,蛇皮袋里装着些空瓶子和纸壳。

他低着头,目光习惯性地扫视着路边的每一个垃圾桶和角落,搜寻着任何可以换钱的“宝贝”。

当他走到巷口,差点被地上那团“东西”绊倒时,才猛地停下脚步,不满地嘟囔了一声,低头看去。

这一看,他愣住了。

地上那人的脸被雪半掩着,肮脏不堪,瘦得脱了形,但那眉眼的轮廓,那即使濒死也似乎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油滑与阴鸷的嘴角弧度……

何雨柱,或者说,傻柱,浑身一震,如遭雷击。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许……许大茂?”

傻柱试探着,沙哑地叫了一声,声音在寒风中有些发抖。

地上的人毫无反应,只有微弱到几乎看不见的呼吸,喷出一点点白气。

傻柱蹲下身,用冻得通红、裂着口子的手,颤抖着拂去许大茂脸上的雪,仔细辨认。

没错,虽然苍老憔悴得不成人样,但这张脸,这张曾让他厌恶、嫉妒、也曾在某些荒诞时刻同处一个屋檐下的脸,他不会认错!

真的是许大茂!

那个当年在四合院里上蹿下跳、搬弄是非、算计这个算计那个,最后把自己算计进大牢的许大茂!

他怎么会在这里?

怎么会变成这副模样?他不是应该……

傻柱脑子一时有些乱。

他下意识地伸手探了探许大茂的鼻息,微弱,但还有。

又摸了摸他的额头,烫得吓人。

再看他身上单薄肮脏的衣物,冻得发僵的身体,傻柱心里五味杂陈。

厌恶?

那是肯定的,对这个当年差点害了自己、对秦淮茹不怀好意、最后作茧自缚的家伙,他怎么可能不厌恶?

幸灾乐祸?

似乎有那么一丝,看到他如今比自己还惨,心里有种扭曲的快意。

但更多的,是一种同病相怜的悲凉,和一种更原始的、看到同类濒死时的不忍。

傻柱自己这些年也不好过。

父亲何大清去世,被秦淮茹母女榨干最后一点价值后又被赶出,他四处漂泊,打零工,看车棚,捡破烂,什么脏活累活都干过,加上基金会的钱,勉强糊口。

一个人过的有滋有味。

分家钱,他也住过桥洞,挨过冻,受过白眼,深深知道在底层挣扎、在死亡线上徘徊是什么滋味。

他和许大茂,这两个曾经的四合院“冤家”,在时代的浪潮中被拍打到社会最边缘,以各自的方式,沦落到了几乎同样的境地。

“妈的……”

傻柱低低骂了一声,不知是骂许大茂,还是骂这操蛋的命运,抑或是骂自己那不合时宜的心软。

他看了看四周,天色越来越暗,寒风凛冽,雪花也密了起来。

把许大茂丢在这里,他肯定活不过今晚。

傻柱在原地挣扎了几秒钟。救?

凭什么救他?

当年他算计自己、对我不怀好意的时候,可没想过有今天!

不救?

眼睁睁看着他冻死饿死在这儿?

傻柱想起自己父亲何大清死时的凄清,想起自己这些年的孤苦,心里某个地方被狠狠刺了一下。

最终,傻柱一咬牙,把背上沉重的蛇皮袋往旁边一扔,骂骂咧咧道:

“算老子欠你的!许大茂,你他妈就是个祸害!死了都祸害人!”

他费力地弯下腰,用他那并不比许大茂强壮多少的身板,试图将许大茂扶起来。

许大茂轻得吓人,几乎只剩下一把骨头。

傻柱踉跄了一下,差点两人一起摔倒。

他调整姿势,用尽力气,半拖半抱地把许大茂架了起来,让他一只胳膊搭在自己脖子上,然后一手搂着他的腰,一手捡起自己的蛇皮袋,一步一挪,艰难地朝着自己临时的、同样破败不堪的“家”走去。

傻柱现在住的地方,是城北一个待拆迁的、几乎被遗忘的大杂院角落里,一间用碎砖、木板和石棉瓦胡乱搭起来的窝棚,比防空洞强不了多少,但至少有个能勉强挡风的屋顶和四面漏风的“墙”。

里面空间狭小,堆满了捡来的破烂,只有一张用砖头和破门板搭成的“床”,上面铺着脏兮兮的、散发着异味的被褥。

一个捡来的、锈迹斑斑的小铁炉子,是这里唯一的热源,此刻炉火将熄,只有一点余温。

傻柱气喘吁吁地把许大茂弄进窝棚,几乎是扔在那张“床”上。

他顾不得自己累得直不起腰,赶紧捅了捅炉子,添上几块捡来的碎煤和木柴,费力地重新把炉火生旺。

小小的窝棚里渐渐有了一丝暖意,虽然依旧寒冷刺骨,但比外面已是天壤之别。

然后,他翻出一个磕了边的破铝锅,从门口一个积着雪和冰的大缸里舀出一点水,架在炉子上烧。

水快开时,他哆哆嗦嗦地从角落里一个破麻袋里,抓出小半把小米,犹豫了一下,又狠狠心多抓了一小撮,扔进锅里。

他坐在炉边的小马扎上,守着那锅慢慢翻滚的、稀薄的小米粥,眼神复杂地看着床上奄奄一息的许大茂。

许大茂脸如金纸,气若游丝,身上散发着难以形容的臭味。

傻柱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恨吗?

当然。

可看着一个曾经熟悉的人以这种方式死在眼前,他做不到无动于衷。

或许,救了许大茂,也是救了当年那个在四合院里,虽然傻但至少还有口热乎饭吃、有个屋顶遮头的自己?

粥熬好了,散发出一点微弱的、属于粮食的香气。

傻柱用破碗盛了半碗,小心地吹凉些,然后走到床边,用胳膊把许大茂的上半身稍微托起一点。

“喂,许大茂!醒醒!喝点东西!”

他粗声粗气地喊着,用勺尖撬开许大茂紧闭的、干裂出血的嘴唇,将一点点温热的稀粥灌进去。

许大茂在昏迷中似乎感觉到了温暖和流质,喉咙本能地动了一下,咽下了一小口。

傻柱耐着性子,一点一点地喂,像喂一个婴儿。

许大茂吞咽得很慢,很费力,但终究是咽下去了。

喂了小半碗,傻柱停下来,把许大茂放平,给他盖上自己那床又硬又破、同样充满异味的被子。

他摸了摸许大茂的额头,依然滚烫。

傻柱叹了口气,从一堆破烂里翻找出一个皱巴巴的塑料袋,里面有几片不知道从哪里捡来的、已经受潮发黏的退烧药。

他看了看,也分辨不出过期没有,但总比没有强。

他掰了半片,碾碎了,混在剩下的粥里,再次慢慢地给许大茂喂了下去。

做完这一切,傻柱累得几乎虚脱,坐在炉边的小马扎上,看着炉火发呆。

窝棚外,北风呼啸,卷着雪花拍打着破烂的门板和石棉瓦,发出呜呜的声响。

窝棚内,炉火发出微弱的噼啪声,映照着两个被命运抛弃、在寒冬中偶然重逢的老人的身影——

一个昏迷不醒,命悬一线;

另一个疲惫麻木,眼神空洞。

许大茂能否熬过这一关?

傻柱为什么要救他?

救活之后又该怎么办?

这对曾经的冤家,在这个社会最底层的、被遗忘的角落里,将如何面对彼此,面对这残破不堪的余生?

一切都还是未知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