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2章 兰夫人墓(1 / 2)

李元芳天不亮就出了城。他带了两名差役,轻装快马,沿官道往终南山去。秋深了,道旁槐树叶子落尽,枝丫光秃秃地刺向灰白的天空。过了樊川,地势渐高,远远看见终南山横在眼前,山腰以上笼着薄雾,像盖了层旧棉絮。

兰夫人的墓在终南山北麓,离一座废寺不远。李元芳找到地方时,日头刚过正午。墓前立着一块青石碑,碑上刻着“兰夫人之墓”五个字,字迹已经模糊,被苔藓盖了大半。坟包不大,周围长满荒草,石桌石凳歪在一边,显然多年无人祭扫。李元芳绕着坟走了一圈,发现坟后有一处新鲜土印。土色比别处深,草根翻露,像是被人挖过又填回去的。

他叫差役掘开。挖到三尺深时,碰到一块石板。石板撬开,底下是一间极小的石室,只容一人躬身而入。石室里空荡荡的,只有一只青石匣。匣盖半开,里面是空的。但匣底铺着一层已经发黑的红绸。李元芳把红绸取出来,对着日光看。绸面上有一道清晰的弓形印痕,长约三尺,两头窄,中间宽。这正是玉琴弓的形状。弓被人取走了。取走的人很小心,连红绸也掀开看过,只是没有把红绸拿走。

李元芳把红绸收好,爬出石室。他问废寺里一个老和尚,兰夫人的墓这些年有没有人来过。老和尚耳背,说了半天才听明白。他说二十年前葬的时候来过一群人,吹吹打打,好不热闹。后来就没人来了。只有去年秋天,有个穿黑衣的男人来过一次,在坟前站了半日,还哭了一场。老和尚记得清楚,因为那人哭完了,在碑上摸了好一阵,走的时候脚步很沉。

李元芳问:“那人长什么样?”

老和尚道:“高个子,瘦。没看清脸。只记得他的手,在碑上摸的时候,指头是蓝的。”

李元芳心里一紧。蓝手指。又是那个蓝手指的人。他谢过老和尚,把红绸和石板收好,快马回城。

狄仁杰在书房里听李元芳说完,把那块红绸铺在案上。弓形印痕很清楚。他拿尺量了量,长三尺二寸,宽处约四指。与《少府监器物图志》上玉琴弓的尺寸完全一致。他又把红绸对着灯看。绸面上除了弓形印痕,还有几处深褐色的斑点,散布在弓臂位置。他取过玉片,把玉片里那根铜丝的位置和红绸上的斑点比对。铜丝断口与红绸上的一个斑点正好吻合。这块玉片,就是从这把弓上崩下来的。

狄仁杰说:“玉琴弓确实陪葬了。去年有人把它从墓里挖出来。那人手蓝,说明他常年碰蓝璃石。他挖弓,是因为他知道那弓上有证据。可他没有毁掉红绸。红绸留在匣底,说明他走得急。或者,他故意留下红绸,让别人知道弓已经不在墓里了。”

李元芳问:“那弓现在在哪?”

狄仁杰道:“在崇仁坊那座宅子里。那人把弓挖出来,带回了长安。他手蓝,是因为他这些年一直在用蓝璃石。也许他还在做玉琴弓。也许他在用弓上的蓝璃石毒做别的事。不管怎样,弓在他手里。我们得拿到弓。”

正说着,苏无名从外面进来,脸色很不好。他手里拿着一封文书,递给狄仁杰:“大人,奏疏递上去了。中书省留中不发。今日午后,宫里传出话来,说蓝璃石的事,武后当年已有定论,不必再查。还说了句,狄公年纪大了,该歇歇。”

狄仁杰接过文书看了看。留中的批文上只写了四个字:“知道了。再议。”没有驳回,也没有准奏。这是宫里惯用的手段。留中不发,就是压着不办。等事情凉了,再无声无息地销掉。狄仁杰把文书放在案上,没有说话。他早就料到会这样。贺兰楚石敢在少府监当面拦他,背后一定有宫里的默许。

他问苏无名:“奏疏送进中书省之后,谁第一个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