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6章 黑龙潭(2 / 2)

李元芳说:“不找了。找不着。你回去告诉镇上的人,这潭子以后别靠近。水里的东西,不是鱼。”

他带人出了峪口,快马回长安。到京兆府时已过正午。狄仁杰在书房里等他,桌上摊着曲江池水脉图。李元芳把布片、头发和潭边拓下来的刻字放在案上,把事情说了一遍。狄仁杰拿起那根头发,对着光看。发根是黑的,发梢泛蓝。他放下头发,看着帛片上的“到了”两个字。

“他进去了。”狄仁杰说,“水道是真的。黑龙潭底那个缺口,就是上截的入口。他带着帛书进去了。可他没出来。”

李元芳问:“大人,要不要派人下去找?”

狄仁杰摇头:“找不着。水道里的暗流,比曲江池急十倍。他若被卡在什么地方,我们下去也是白搭。他若走通了,从下截出来,那出口在茂陵地宫。茂陵地宫至今未开。他出不来。”

他把帛片收进卷宗。然后他坐下来,提笔写了一封公文,发往槐里县。公文上写:着槐里县衙即刻派人巡查茂陵周边,尤其是陵北渭水河道,看有无异常水涌或蓝水渗出。若发现,立即上报,不得擅自处置。写完之后,他让苏无名发出去。

李元芳问:“大人,柳文远会不会已经死了?”

狄仁杰沉默了片刻。他拿起铜铃,放在案上。铜铃的铃口朝下,铃身上的六瓣花在午后的光里泛着绿锈。他说:“铜铃上原本刻的是‘守’字。有人改成了‘造’。改字的人,就是不想让人知道这是一只守铃。守铃不响。可净尘捡到它之后,它响了。它一响,蓝花就开了。柳文远听到铃响,他以为水道开了。他带着帛书去了黑龙潭。他进去了。可他不知道,水道里的锁,不止一把。”

李元芳问:“还有几把?”

狄仁杰道:“三把。上截一把,中截一把,下截一把。上截的锁在黑龙潭底。中截的锁在曲江池底。下截的锁在茂陵地宫。柳文远手上有上截的帛书,他知道上截的锁怎么开。可他不知道中截的锁已经被张氏、阿兰、韦玄真用三代人的命封死了。他进去,走不通。水会把他推回来。推不回来,就卡在某个地方。”

他把铜铃放回铁柜。然后他走到窗前,看着院子里的老槐树。午后的阳光照下来,树影在地上晃。他忽然说:“柳文远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水道的事,传了几百年。总有人想进去。张氏沉铃,是想把路堵死。可路堵不死。水在流。水一流动,路就是通的。”

他转过身,对李元芳说:“去查柳文远的底细。他祖上是前朝宫人,管茂陵祭扫。他手里的帛书,是柳家传了几代人的。柳家传帛书,传了几代人。每一代人都在等一个时机。柳文远等到了。他以为时机到了。可他错了。时机没到。水道没开。他白死了。”

狄仁杰坐下来,翻开一本新公文。笔尖在纸上沙沙响。窗外的日头慢慢往西斜。院子里,李元芳和苏无名小声说着话。狄仁杰没有抬头。他写着字,脑子里却在想另一件事。柳家传帛书传了几代人。张家沉物沉了三代人。两个家族,都在等同一个时机。水道开的时机。可水道什么时候开?铜铃上的“守”字改成“造”字,是谁改的?改字的人,是想让水道开,还是不想?

他把笔搁下,靠在椅背上。窗外,长安城的日头偏西了,光线从窗纸里透进来,照在案上。他闭上眼,把蓝花案从头到尾又想了一遍。从沈秀捞上来那天起,到柳文远消失在黑龙潭。中间死了多少人。他们都跟水道有关。水道流了几百年,带走了所有人。可水道还在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