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8章 岛津降书(2 / 2)

家老把头埋得更低,浑身发抖。

“本将不要你的命,也不绝你岛津家名——这是降书里写明了的。”郑成功话锋一转,字字清晰,“但规矩不能破。你现在就回去,把全藩上下、山山洞洞、城里城外,再彻彻底底查一遍,凡是清单上没有的,无论是火药、刀枪还是粮草,尽数补报上来。补得干净,今日之事就当是疏漏;若再查出一处瞒报,就不是疏忽二字能了的,新罪旧罪一起算。听明白了?”

“听明白了!听明白了!”家老如蒙大赦,磕着头退下去,亲自带人把藩内翻了个底朝天,又补报上几处先前漏列的旧藏,这才堪堪过关。

补报完毕,郑成功又把降书里“给藩士一条出路”这一条落到了实处。他没有把萨摩的武士阶层一股脑踩死,而是分出几条路:愿从军的,可通过考核进入新办的警备队、军校,与别处武士一视同仁;愿归田的,分给土地、教新式农法;有手艺、懂营造、会算学的,引荐进工坊和衙署。唯独一条,所有旧武士一律解除私兵身份,不得再聚众、不得私藏兵器。如此一来,原本最可能铤而走险的失路武士,大半被新秩序稳稳接住,萨摩的局面非但没乱,反而比战前更安定了几分。

郑成功特意召见了一次岛津家老,临别时说了一句话:“回去告诉你家藩主,大夏要的不是把岛津家赶尽杀绝,是要这一方的百姓不再受战乱之苦。他守规矩、肯合作,家名可保、富贵可续;若再生异心,今日补报的这几处旧藏,就是前车之鉴。何去何从,让他自己想明白。”家老伏地应诺,冷汗浸透了后背。

经此一事,岛津藩上下再不敢存半分侥幸,老老实实地把兵备、仓储、航路交了个干净。

受降的权责,郑成功也分得极清。他与满桂各管一头、互为见证:满桂陆路受降,封存军仓、清点武库、开通被战火阻断的民路,让百姓能重新通行、做买卖;郑成功海口验船,逐一查验港内每一条船,又顺着岛津交出的线索,把萨摩与琉球之间多年的航路、贸易、国书往来摸了个透彻。两人一个向内、一个向外,所核验的文牍彼此对照,谁也做不了手脚,谁也不能一个人说了算。

“为何要分得这么清?”事后有年轻将领问郑成功,“你与满将军同生共死,还信不过彼此?”

“正因为信得过,才更要分清。”郑成功望着港口往来的船只,缓缓道,“受降是天大的事,权柄若是全攥在一个人手里,今日或许没问题,明日就可能生出说不清的嫌疑。两个人分头办、互相见证,既是防着降人耍花样,也是护着咱们自己人——让清白的人永远清白,让带兵的人不被流言和贪心拖下水。这是陛下反复强调的规矩。”

那年轻将领听得若有所悟,重重点头。

萨摩这面样板,就此立了起来:藩主保住了家名和家眷,藩士或入军校、或归田、或转做警备,各有出路;平民得了平价米和医棚,商人重开了海路。九州诸藩、乃至更远的本州大名,都在悄悄打量着萨摩的下场。

只是郑成功心里始终清醒。这一夜,他与满桂对着地图议事。

“萨摩一地降了,不等于九州全定,更不等于日本全定。”他指着北方,“幕府将军德川家光还在,本州、关东的几十万大军还在,真正的硬仗在后头。咱们不能被一封降书冲昏了头。”

话音刚落,负责在外围巡查情报的一名军官掀帘进来,神色带着几分古怪。

“大帅,满将军,有桩蹊跷事。”他低声禀报,“这些天,除了萨摩,暗中派人来跟咱们接触的,还有另外几路——长州、肥后、土佐,三藩都派了密使,遮遮掩掩地来探咱们的口风,问若是他们也想‘观望’,需要什么条件。”

满桂一愣:“这么快?”

郑成功却并不意外,他指尖在地图上那三个藩的位置缓缓点过,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树还没倒,猢狲就已经在盘算往哪边跳了。看来,这日本的棋局,比咱们想的还要活。传令,密使可以见,但话怎么说、条件怎么开,得好好斟酌——他们想骑墙,咱们就借他们的‘骑墙’,把德川家光脚下的墙,一块砖一块砖地抽松。”烛火映着他半边脸,那张年轻统帅的面上,既有渡海征远的沉稳,也有下棋落子般的冷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