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9章 马斯喀特外战(2 / 2)

这一手得手,仆从舰队上下士气大振。原先的慌乱一扫而空,水手们照着郑旺的号令,钩的钩、射的射、撞的撞,竟渐渐打出了章法。那些本地水手也在血与火里第一次明白:单船再悍勇,也敌不过编队的力量——这正是郑旺要借着这场恶战,给他们上的一课。

仗打到这个份上,有军官急声请示:“郑教官,敌人难缠,要不要发信号,请外海的新式主力舰过来?主力舰的大炮一响,这些破船顷刻就沉!”

郑旺却摇头,否决了。

“不请。”他盯着战场,沉声说道,“忘了大帅定下的规矩?如今还在核验期,咱们没核清这座港的虚实,主力舰不能轻易开火、更不能贸然逼近。再说——”他顿了顿,眼里有老水师的傲气,“这些阿曼船攻的是咱们仆从舰队,自始至终,没碰着大夏主力舰一根毫毛,也没伤着咱们的商民侨民。按陛下的令,这种情形,主力舰没有开炮的道理。咱们自己惹上的仗,得咱们自己先扛住。”

他随即下令:且战且退,往外侧深水海域撤,把阿曼快船引离它们熟悉的近岸礁区——到了深水里,这些吃水浅、抗浪弱的小船,就再没有这般灵活的便宜可占。

这一撤,正中要害。阿曼快船追出近岸、到了涌浪更大的外海,船身开始随浪剧烈颠簸,操船的优势大打折扣;而仆从战船船大、稳性好,又有严整编组,此消彼长,再缠斗下去,阿曼人便占不到便宜了。

一场恶战,双方各有损伤。仆从舰队折了些帆索、伤了十几个水手,一艘船的舵需要大修;阿曼快船也被打坏两艘、中了不少铅子,眼见讨不到好,又怕大夏主力舰随时赶到,便也不再恋战,一声唿哨,调转船头,灵巧地退回岬角之后、缩回港内,海面上只留下散落的木板和漂浮的油污。

郑旺没有下令追击。他立在船头,望着那些快船消失的方向,神情凝重。

“都记下来。”他对身旁的书吏道,“阿曼人的船,船型、帆装、惯用的绕击路数、砍索的手法、最熟的礁区,一条都不许漏。今日这一仗,是咱们拿伤号换来的教训,得变成往后的本事。”

他又转向众水手,提高了声音:“都把今天的狼狈记在心里!往后谁再敢小瞧这些‘旧式小船’,就是今天这个下场。海上没有弱敌,只有你没看懂的敌人!”

水手们齐声应是,方才的慌乱褪去,许多人眼里反倒多了几分真正上过阵之后的沉稳。仆从舰队的第一场实战磨合,虽不漂亮,却像一块磨刀石,把这支新生的队伍磨去了一层虚浮。

战后清点、退回外海锚地,卢象升听完战报,非但没有责怪,反而点了点头:“打得不丢人。知道敌人不弱、知道自己几斤几两,这比一场轻飘飘的胜仗值钱。”

他当即让郑旺把此战的水文、敌情补进海图,又命主力舰依旧隐在外海,只增派轻艇加强警戒,仍不越线、不先打。

谁知就在第二天,岸上却来了个出人意料的人。

马斯喀特城内,亚鲁巴王公派了一名使者,乘小艇打着白旗出来,求见大夏舰队的主事人。使者带来的话,让卢象升挑了挑眉。

那使者赔着笑,拐弯抹角地问:昨日外海那一场交战,来的究竟是大夏麾下的哪一路兵?那些挂着大夏旗、却又是本地船型的船队,和远海上那几艘从没靠近过的“巨舰”,又是什么关系?王公想弄明白,大夏到底有多少家底、又是个什么章法。

卢象升听完通译,缓缓笑了。

对方开始打听、开始试探、开始想要弄明白你——这本身,就是态度松动的开始。他指尖在海图上马斯喀特的位置轻轻一敲,低声自语:“这一仗没白打。炮还没轰到城头,他们的心,已经先活了。既然想弄明白咱们,那就给他们一个弄明白的机会——传令,备一份礼,明日我亲自会会这位王公的使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