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0章 亚鲁巴火炮(1 / 2)

亚鲁巴王公的使者,在大夏座舰上待了整整一个下午。

卢象升没有摆什么刀兵阵势,只在海图厅里待茶,问的全是些看似寻常的话:今年马斯喀特的椰枣收成如何,港里商船多不多,淡水井够不够用,王公近来身子可好,城里几位长老谁说了算。使者起初还端着架子、滴水不漏,可几盏茶下去,被卢象升不紧不慢地绕着问,不知不觉便露了底——王公如今心里正七上八下:主战的长老说汉人的舰队远道而来、立足未稳,不如凭险据守;主和的却怕战火一起,毁了港口、断了生意,满城百姓遭殃。两派争执不下,这才派他出来,探一探大夏的虚实和底牌。

送走使者,卢象升召集众将议事。

“看明白了?”他指着岸图,“这位王公不是不想谈,是被两派夹在中间,下不了决心。他在等,等咱们给他一个‘不得不谈’的由头,也给他一个‘谈了不吃亏’的台阶。”

一名水师校尉当即道:“大帅,那还不简单!咱们主力舰开过去,一顿炮把崖上炮台轰成渣,兵临城下,他自然就跪了。”

“轰成渣?”卢象升看他一眼,“然后呢?炮台一毁,港里的商船烧了,城里的清真寺、民房塌了,百姓死了,你拿什么补给、找谁收税、让谁替咱们在这片海岸立足?仇恨种下去,今天他降了,明天就反。咱们万里远征,要的是一处能加水修船、能做买卖的港口,不是一片冒着烟的废墟。”

他顿了顿,声音沉稳:“所以这一炮,要打,但要打得极有分寸。不打人、不轰城、不毁港,只打那些没人的旧炮台、废城墙。我要让岸上每一个人——从王公到炮手到百姓——都清清楚楚地看见三件事:第一,咱们的炮,想打哪儿就打哪儿,准头远超他们;第二,咱们能拆他的炮,却偏偏没碰他的城、没伤他的人,这是给他留的活路;第三,再这么耗下去,等咱们真要打的时候,就不是拆空炮台这么简单了。”

这套“示而不攻、以打促谈”的章法,众将细细一琢磨,无不心服。

次日午后,海面上起了一层薄雾,正是展现实力又不至于过分刺激的好天气。

大夏的两艘新式战舰缓缓起航,不疾不徐地驶向马斯喀特。它们没有驶入崖炮的有效射程,而是精准地卡在岸上旧式火炮最大射程的边缘线外——这个距离,岸上的炮打过来,铅弹飞到一半就会乏力坠海;而战舰上的新式主炮,却能从容够到目标。

崖上的亚鲁巴炮手先慌了。他们看见那两艘造型陌生、船身低矮却透着说不出压迫感的巨舰逼近,一窝蜂拥上炮位,又是填药又是点引线,乱哄哄地把炮口转过来。可无论他们怎么调整角度,对方就像用尺子量过一样,始终游弋在他们射程的尽头之外,看得着、够不着,这种无力感比被人当面开炮还要煎熬。

卢象升站在旗舰舰桥,举起望远镜,最后确认了一遍目标:左崖最外侧两座早已废弃多年的旧炮台,右崖一段坍塌过半、空无一人的旧城墙,周围三百步内没有民房,更不靠近清真寺和港内停泊的商船。

“各炮位,”他的声音通过传声筒传遍全舰,“按标定坐标,逐一点射。第一炮,左崖一号旧台——放。”

“轰!”

主炮喷出一团橘红色的火光,炮弹划出一道肉眼几乎能追上的弧线,越过千步海面,不偏不倚,正中那座废弃炮台的垛口。碎石夹着陈年的灰土腾起半空,那座立了几十年的旧台,一炮便塌了半边。

崖上崖下,死一般地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压抑的惊呼。

“第二炮,左崖二号台。”

又是一声闷雷般的轰响,第二座旧炮台应声崩裂。这一炮打得极刁,正正削在炮台承重的墙根,整座工事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推倒,缓缓垮塌下去,碎块滚落崖底,连旁边一块完好的礁石都没碰着。

“第三炮,右崖废城墙中段。”

第三炮过去,那段本就残破的旧城墙被拦腰轰开一个豁口,尘土飞扬。自始至终,炮弹像是长了眼睛,专挑没人的地方、废弃的工事落,居民区方向一发未偏,港里那些翘首以盼的商船毫发无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