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5章 波斯湾军管(2 / 2)

军法队接到申诉,查实之后,当即把两人拿下,当众问罪、严惩不贷,又把他们强占的珠场收归、受害的采珠人释放补偿,还顺势立下采珠的规矩:必须配鼻夹、绳索,每日下潜次数有定限,工钱当日结清,谁敢再把人往死里逼,就是这两个包工头的下场。

这一下,沿岸震动。

商头、头人们这才看明白,大夏的军管府不是说说而已,是真敢动真格、真替底层人撑腰的。更要紧的是,他们也渐渐咂摸出了新规矩的好处:盐平价了、商路安了、港口活了、生意反而比从前好做,只要照章纳税、守规矩,再不必像从前那样向各路头人层层进贡、担惊受怕。

有个贩马的头领,原先要打通一路关节,给这个头人送马、给那个税吏塞钱,十成利被扒去三成,还得提心吊胆怕被黑吃黑。领了军管府的牌之后,他赶着马队走商路,沿途有军哨护卫、有补水点歇脚,再没人敢拦路勒索,一趟下来,反倒比从前多赚了不少。他逢人便竖起大拇指:“从前我赶马,怀里揣着钱,心里揣着怕;如今揣着这块牌,走到哪儿都踏实。这样的规矩,我第一个拥护。”像他这样的人一多,军管府的根基,便在不知不觉间扎进了商路和市集里。

于是,观望的人坐不住了,一家接一家主动补上了先前隐瞒的数目,盐井、珠场、马队、港口,渐渐都纳入了军管府的框架。

孙传庭却在一次军议上,给有些飘飘然的部下浇了一勺冷水。

“都记着,军管是过渡,不是长久。”他神色郑重,“眼下军情未靖、人心未稳,用军管府快刀斩乱麻,是不得已。等这片地方安定下来、规矩立住了、本地能做事的人培养起来了,民政、税赋、诉讼,终究要交还给文官去管,军队不能一直攥着地方的权。军队管打仗、管震慑,文官管治理、管生计,军政分开,这地方才能长治久安。谁要是觉得手里攥着地方权柄舍不得放,那便是取祸之道。”

有部将仍不太理解,起身问道:“先生,军队好不容易打下的地方、立起的威望,为何要拱手让给文官?若是文官治不好,岂不前功尽弃?”

孙传庭没有责备,反而耐心解释:“你只看到一时,没看到长远。军人治民,威有余而恩不足,百姓怕你,却不会亲你;且将领久掌一地军政财权,兵是他带的、税是他收的、官是他任命的,时日一久,便成了尾大不掉的割据,朝廷调不动、管不了,这在历朝历代都是取乱之由。陛下看得极远,所以从一开始就要把军政分开——将军管刀锋,文官管耕织,刀锋对外、耕织对内,互相制衡又互相成全。如此,打下的每一寸土地,才永远是朝廷的、是百姓的,而不是哪个将军的私产。”

那部将听得后背微汗,这才明白其中深意,心悦诚服地拜服受教。

众将凛然受教。这番“以军管始、以文治终”的清醒,正是大夏万里开疆却没有被疆土拖垮的根由。

然而,就在军管府着手梳理沿岸、把各地旧记录汇总到一处时,负责文牍的官吏却发现了一桩蹊跷。

“大人,”他捧着几份来源不一的旧文牍,面有疑色,“巴林、卡提夫、阿赫萨这三处,在旧记录里被混作一栏,像是同一个地方。可下官对照实地踏勘和商旅口述,这三处分明各有各的头人、各有各的兵马、各有各的门道,根本不是一股势力。旧记录这么一混,把它们的虚实全搅乱了。”

孙传庭接过文牍,眉头渐渐皱起。他意识到,这片海岸的复杂,远超纸面——那些看似相邻、被外人笼统归为一处的地名背后,是三套彼此独立、关系微妙的势力。若照着一本糊涂的旧记录去经略,轻则认错对象,重则酿成大错。

“传令,”他当机立断,“三处分开,各自重新踏勘、各自摸清底细,谁是头人、有多少兵、跟谁交好、跟谁有仇,一一查明,绝不准再囫囵吞枣。”他指尖在“巴林”二字上一点,“就从这座珍珠岛开始。”窗外,波斯湾的浪涛拍打着礁石,一片等待梳理的崭新疆土,正铺展在这些远道而来的征服者面前,也考验着他们的智慧与耐心。而巴林这座珍珠岛,便是摆在他们面前的第一道考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