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6章 长门密报(2 / 2)

不逼迫当场表态,既是给三藩留出内部权衡的时间,也是一种自信——大夏不急,急的是这些夹在幕府和大夏之间、朝不保夕的诸藩。

待密使们陆续离去,满桂踱到地图前,看着本州岛上密密麻麻的藩国标记,感慨道:“从前以为,打下日本,靠的是船坚炮利、一城一地地啃。如今看来,真正的硬仗还没打,这些大名的心,倒先散了一半。”

“这就是封建的死穴。”郑成功指点着地图,缓缓道,“德川幕府看着统御二百余藩,威风得很,实则各藩各有封地、各有家臣、各打各的算盘,将军强时俯首帖耳,将军一旦露出颓势,便是树倒猢狲散。咱们今日给一条活路、明日放一点风声,就是要让他们一个个算清楚:跟着德川,是陪他殉葬;靠向大夏,是保全家族。等这笔得失在每个大名心里都算明白,德川家光就成了真正的孤家寡人。”

满桂听得连连点头,又问:“那要是德川狗急跳墙,抢先动手呢?”

“他一定会。”郑成功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以他的性子,绝不会坐视诸藩离心。等着瞧吧,不出十日,江户必有大动作。”后来的事,果然应验了他的判断。

打发走密使,郑成功却又下了一步妙棋。

“把三藩密使来访的消息,有意无意地漏给幕府在九州的眼线。”他对负责情报的军官吩咐。

满桂先是一怔,旋即会意,抚掌笑道:“妙啊!德川家光本就疑心各藩,如今听说长州、肥后、土佐都暗中和咱们接触,还不得疑神疑鬼、寝食难安?他越是猜忌,就越要逼各藩表态,各藩被他逼得越紧,就越是心寒、越是想另找出路——这是个死扣,越勒越紧。”

“正是。”郑成功颔首,眼中闪着冷静的光,“攻城为下,攻心为上。日本不是铁板一块,德川幕府和往这层猜忌里,一根一根地钉楔子。等德川发现身边没几个真肯替他卖命的藩时,这仗,就好打了。”

情报依计放出。果然,消息辗转传到江户,德川家光又惊又怒。

江户城内,这位将军当着一众老中的面,把茶碗摔得粉碎。他最怕的,恰恰就是外样大名们在大敌当前时心怀二志。萨摩倒戈已让他颜面尽失,如今连长州、肥后、土佐这些西南要藩也在暗中与敌勾连,在他看来,这无异于背后插刀。他当即派出耳目,加紧监视各藩动向,又严令各藩立刻表明立场、断绝与大夏的一切往来,措辞之严厉,让一众大名人人自危。

可这种高压非但没能稳住局面,反倒把各藩往对面推得更远——原本还在犹豫的藩主们,见将军如此猜忌刻薄、动辄问罪,愈发觉得跟着德川没有好下场,暗中与大夏接触的,反而更多了。郑成功要的,正是这个效果。他本就因萨摩不战而降而颜面扫地、怒火中烧,如今又听闻西南诸藩纷纷暗通大夏,更是如坐针毡。这位将军的性格刚烈而多疑,他没有耐心去慢慢安抚、怀柔,而是选择了一种最激烈的方式,想以将军的威权和大义的名分,把摇摇欲坠的局面强行摁住。

几日后,一道措辞空前激烈的全国檄文,从江户发出,传遍日本诸藩。

檄文里,德川家光赫然将大夏定性为犯境的“海寇”,以征夷大将军的名义,严令天下各藩立即起兵勤王、共逐外敌,还许诺战后论功行赏、绝不亏待。字里行间,杀气腾腾,摆出一副要集全日本之力与大夏决一死战的架势。

消息传回东路大营时,郑成功正在看海图。他接过那篇檄文的译文,看完,非但没有半分紧张,反而轻轻笑了。

“德川家光坐不住了。”他把檄文往案上一放,“他这道檄文,看着吓人,其实是色厉内荏。一道命令能不能调动诸藩,不看他写得多凶,得看有多少藩真肯发兵。传令——咱们也别闲着,他发他的檄文,咱们贴咱们的告示。我倒要让日本的百姓和武士都看看,一边是要拉着他们去送死的将军,一边是让他们吃上饭、过上安稳日子的大夏,到底谁更得人心。”

帐外海风正劲,一场没有硝烟的攻心之战,随着这道檄文,在日本诸藩之间悄然拉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