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7章 幕府檄文(1 / 2)

德川家光的勤王檄文,写得不可谓不慷慨激昂。

檄文以征夷大将军的名义传遍六十六国,将渡海而来的大夏斥为犯上作乱的“海寇”,称其“毁名教、夺人国、乱尊卑”,号召天下各藩速速起兵、勤王护驾,共逐外敌;又绘声绘色地许诺,凡勤王有功者,战后加封领地、世代荣宠,凡迟疑观望、暗通敌寇者,则以叛臣论、严惩不贷。字里行间,恩威并施,俨然一副要倾全日本之力、与大夏决一死战的架势。

江户的使者捧着檄文,快马驰往各藩,等着看诸藩云集响应的盛况。

可现实,给了德川家光一记响亮的耳光。

檄文发出去多日,真正起兵勤王的,寥寥无几。

中国地方某藩的藩厅里,家老们围着那篇檄文,连夜议事,吵得面红耳赤。激进的年轻家臣拍着胸脯,说食君之禄、忠君之事,将军有令,岂能不从,主张立刻点齐藩兵西上。可一位须发皆白的老家老一句话,便把他噎了回去:“西上?拿什么西上?你且说说,萨摩多少兵、多少城,降了;九州那些山城,被围了几个月,如今是个什么光景?咱们藩里这八百足轻,够大夏的铁甲舰放几炮?”

他掰着指头,给满座算了笔利害:“勤王,是要拿藩里青壮的命、拿祖宗传下的领地去填的。打赢了,将军能赏咱们什么?空头的恩典罢了,真金白银一寸土地也未必舍得给;一旦打输了,藩名除封、家眷为囚,你我都是亡国之臣。可要是按兵不动呢?大夏那边早就放了话,守规矩的保全家门。两害相权,这有什么好争的?”

满座寂静。那年轻家臣张了张嘴,终究说不出反驳的话,颓然坐了回去。这样的争论,在大大小小的藩厅里一遍遍上演,而每一次的结论,都惊人地一致——拖、等、看。

各藩的大名、家老,哪个不是精于算计的老狐狸?他们的眼睛都盯着西边——萨摩藩,堂堂九州强藩,兵不血刃地降了,结果如何?藩主家名保住了,家眷安然无恙,藩士各有出路,商路重开、百姓吃上了平价米,半点没遭战火荼毒。再看那些据守山城、负隅顽抗的,被围得水泄不通,城里饿殍渐起,武士为“忠还是降”吵成一团,眼看就要家破人亡。

两相对照,孰智孰愚,一目了然。

“这时候跳出来勤王?”某藩的家老私下里跟同僚冷笑,“萨摩都降了,咱们这点兵马,凑上去够大夏几炮打的?打赢了,那点封赏还不够填军费的窟窿;打输了,藩名断绝、家眷遭殃。凭什么?”

更要命的是,各藩都在互相观望。谁都不肯当那只出头鸟——先出兵的,既消耗了自家实力,又会被大夏记在小本子上第一个收拾;都等着别人先动,自己好相机行事。于是就出现了一幕荒诞的景象:檄文措辞一天比一天严厉,调兵的命令一道接着一道,可各藩要么回一句“藩内空虚、正在筹备”,要么干脆装聋作哑,勤王之师迟迟集结不起来。

最后,只有几个世代亲幕府、与德川家一荣俱荣的谱代大名,象征性地派出了一点兵马,人数少得可怜,行军路上也是磨磨蹭蹭、走走停停,摆明了是做个样子给江户看,真要他们去跟大夏的坚船利炮拼命,那是万万不肯的。

德川家光在江户城等来等去,只等来这么一支七拼八凑、毫无战心的“勤王大军”,气得在殿上连摔了好几件器物,却又无可奈何——将军的威权,在赤裸裸的利害算计面前,第一次显得如此苍白。

而东路军这边,郑成功的反击,来得又快又巧。

他没有去骂德川家光,也没有去驳斥那篇檄文,而是做了一件更狠的事:他命人把幕府的檄文一字不漏地翻印出来,却在每一篇檄文的旁边,并排放上另一篇东西——萨摩受降之后的实情。

这并排张贴的双语告示上,一边是德川家光杀气腾腾、命令诸藩送子弟去送死的檄文;另一边,却是萨摩平民战后领到平价米、街市重新开张、商船挂着统一海票出海、降兵在军校和工坊里有了营生的一桩桩、一幕幕,有数字、有事例、有图影,平实真切,容不得辩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