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1章 伤兵学艺,巴格达断水(2 / 2)

城是死的人是活的。李定国指着城下开阔地跟众将道,炮轰上去城墙是塌了,城里的人死伤也重。咱们要的是一座能过日子的巴格达,不是一片瓦砾。

孙传庭的法子更狠。他先摸清城里饮水全靠一条从幼发拉底河引来的石砌干渠,存粮靠河上粮船运。他二话不说派工兵用麻包把渠身一截一截堵死,又在堵点上游挖支渠把河水引向荒滩。他算过,城里那几口深井撑死供半个城的人喝十天。河上他下死令:粮船一艘不许进城。有商人趁夜划小划子偷渡被拿住,孙传庭不杀人,只扣粮放人回去带话:大夏不饿死百姓,只困总督和他的兵。愿意降的,城里开一道小门,夏军这边就放粮。

头半个月城里没动静。一个月后不一样了。水井见了底,水车没了水干转。粮价一天翻三番,面包铺门前排起长队。被强征守城的市民民兵本就不是真心卖命,这下连口水都喝不上,心里那点念想一点点凉了。

城外大营伙夫照常生火做饭,炊烟飘进城去。城里饿了几天的人趴在城墙上闻着饭香直咽口水。有个缒城下来的市民说,那几天夜里满城都是人偷偷挖井的声音,挖地三尺挖出全是干土。普通人家开始煮皮带煮马鞍,守城的兵最后一天只能领一口浑水。人饿到站在城墙上风一吹就晃,谁还有心思替总督挡炮子?

李定国只问一句:城里水井真见底了?

那市民点头:就剩城东老井还有点渗水,天天排着长队,为抢口水人都打起来了。总督的兵在井口架着枪先紧着自己人喝。

李定国转头对孙传庭:听见没有。再围半个月,不用打。

第二个月,城里开始有人秘密缒城。头一个是个巴格达商人,摸黑摸到哨卡扑通跪下,说要见主将,哆哆嗦嗦道城里撑不住了,愿意开城门,只要进城不杀人不抢铺子。李定国没急着应:你先回去。告诉城里的人,大夏规矩降者不杀开市护商。什么时候想通了什么时候开门。又让人给了他两袋面饼一壶清水带回去。

可这趟走漏了风声。奥斯曼总督哈桑早安插了密探。商人回城第二天就被拿住,同被拿的还有另外几个议论开门的商人。第三天哈桑在城中心广场搭台,当着几千被刀枪逼着来看的百姓,拔出弯刀一个一个把那几个商人砍了头。血顺着台阶流进石板缝,一直淌到围观者脚边。他一边砍一边吼:谁再敢提议和,这就是下场。

台上杀人台下鸦雀无声。可译员阿里说,他看见底下那些人的眼神,一个一个从害怕慢慢变成了别的东西——就像一堆被水浇透的柴,看着没火了,底下还埋着炭,一旦有火星飘进去整堆柴就会轰地着起来。

第二天城里悄悄传开一句话:总督杀的不是敌人,是替全城人求情的人。传着传着人心就全变了。

李定国听完阿里的叙述非但没恼,反而笑了:他杀错人了。他这一刀下去,城里的人心里那杆秤就彻底偏了。

孙传庭在一旁点头:暴虐只能压一时。他杀的不是一两个商人,是满城人最后的指望。往后再有人想开门,不是为了活命,是为了报仇。

商人被杀第三天,又有三拨人先后缒城下来,不只是商人,还有市民代表,甚至两个被强征守城的民兵小头目。那个民兵小头目通过阿里传话:城里的人都在等,等您一句话,只要答应不扰民,献门的事包在我们身上。

李定国还是那句:降者不杀,护商安民。那个留下的小头目在营里住了两天,把城里布防摸了个大概,画了张草图交给他,哪段城墙薄哪段守军少哪座城门守将跟哈桑不和,都标得清清楚楚。李定国看了连连点头,却没急着用,收进匣子里。

阿里低声问:将军,城里已经这样了,怎么还不攻?

李定国摇头:急什么。城里的人心还没全过来。再等几天,等他们自己把城门打开,咱们进去少死多少人。

夜里他站在高地上望着黑沉沉的巴格达。城里没有几盏灯火,死气沉沉像一口扣在地上的棺材。只有城楼上总督那面旗还在夜风里有气无力地晃。

孙传庭却从袖子里掏出一叠印好的告示样纸在手里掂了掂:光围还不够。城里头人多心思杂。得让他们每个人都清清楚楚知道自己往后的路怎么走。箭上带的,要进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