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2章 箭书入城,江户开门(2 / 2)

满桂放下千里镜只吐了一个字。

头一批不是大夏兵,是早已剃发归降的足轻约两百人,身上还穿旧幕府号衣,臂上缠一条白布。他们猫腰顺着护城河斜坡摸下去到城根底下。城门洞里传来压低的争执声,跟着一声闷哼。片刻之后那扇包铁大门发出沉重的咯吱响,从里头裂开一道缝。

两百降足轻先涌进城门,沿两侧城墙根散开,把门洞后头十几个猝不及防的守门番丁按倒,嘴里塞进破布。带队的中村是个矮壮汉子,刀疤从左眉划到右颊,他一脚踢开脚边长枪,回头冲门外打了个手势。

大门彻底敞开。满桂站起身一挥手:军法队先入。

头一队进城的不是扛刺刀的步兵,是一队挎腰刀胳膊扎红箍的军法官。每人手里举一块木牌,木牌上用倭字和汉字写着同一句话:敢取民间一物者,斩。

军法队后头是十骑传令兵,再后头才是步哨。步哨不沿街乱窜,分成小队由降足轻引路,专往十字路口桥梁武库这些要紧处占。仆从军另一营压在最后头不进城,只守四门和护城河桥。

满桂跟着大队进了城。街上黑黢黢的,两边町屋纸窗后头隐隐透出灯火。善八从旁边巷子迎出来,他是本町町人头目,冲满桂深深鞠躬用半生不熟的汉话道:将军,町上的人都在家里。后街米店油店小人已经让人守着,没人敢抢。

武库在哪?

前边三丁目。守库的是小人远房亲戚,昨夜已经说通了。

满桂回头叫过一个连长:带一排人随这位町人去武库。封库贴封条,钥匙由军法队收着。里头刀枪一杆不许动。

军法队挨家挨户敲门用倭话喊:大军安民勿惊勿逃。开门者不究,闭户者不罪。喊了几遍,才有第一户人家把门拉开一条缝。一个老婆婆探出头攥着佛珠。军法官冲她抱抱拳,递过去一张油印告示。老婆婆哆嗦着看完,回头冲屋里喊了一声,门这才彻底拉开。

跟着第二家第三家陆续开了。町人看见走过的队伍果然不入户不抢东西,靴底踩在石板路上一步一步走得极稳。有人端出一桶凉水搁在门口。一个伙夫兵渴得厉害,问军法官能喝么。军法官点头。伙夫兵摸出一枚铜钱搁在桶沿上,舀了一瓢水咕咚灌下去。那町人看着那枚铜钱愣了半天,忽然眼圈红了。

街中段一个卖丸子的老町人端了一盘热丸子搁在路边石墩上。领头排长摸出两枚铜钱搁在盘子边,拿起一串分给身后弟兄,一人咬一口谁也不多拿。

走到二丁目拐角,一个没来得及退进本丸的幕府武士攥着太刀从巷子里窜出来,被班长一枪托砸在地上。满桂回头道:医官,给他包扎。放下武器的不杀,愿意回家的发路费,愿意留的编进向导队。那武士原以为自己会被当场砍头,听完趴在地上冲满桂磕了一个头。

天蒙蒙亮时东路军已控制整个外郭。医疗队和粮官在本町寺门外支起棚子给昨夜被踩踏伤的町人敷药,又从随军粮车里抬出几袋糙米架锅熬粥舍给饿了一夜的百姓。粥香飘出去半条街。

町人们端着碗蹲在自家门槛上喝粥,眼睛还瞟着街上的兵。他们看见一个兵蹲下来给一个摔破膝盖的小孩包扎;又看见两个军法官押着一个手脚不干净的降足轻当街按在石板上一刀砍了——那降足轻怀里还揣着从布铺子里摸出来的一块绸缎。围观町人倒抽一口凉气。

满桂站在寺门台阶上,看着那颗被挑在枪尖上的首级,冲周围町人扬声道:这是自己人。自己人犯了规矩尚且如此。诸位但在家里安稳度日,大军不扰。

可就在这时,从内郭方向传来一阵沉闷的钟声。咚——咚——咚——又慢又沉。善八脸色一变凑到满桂耳边:将军,这是本丸的聚钟。德川大人……要退本丸了。

满桂抬头望向城北那一片黑压压的石墙。石墙后天守阁的飞檐在晨雾里露出一角。他放下千里镜转头对亲兵道:传令下去。外郭各队就地布防,不许靠近本丸百步。现代军第一团随我压上去。今日不攻,等他自己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