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9章 分水岭与五红线(1 / 2)

托博尔斯克,堡外一座木屋里。

窗外飘着雪,屋里烧着牛粪火,烟从屋顶窟窿里弯弯曲曲钻出去。赵二虎立在案前,案上摊着一份俄文文书,旁边是译员连夜誊清的汉文稿,纸角压着一把短刀。参谋长站在一旁逐条念给他听。

沙俄愿放弃东部西伯利亚多数堡寨,承认大夏实际控制线。

沙俄要求保留在当地的传教权利,保护俄侨与教会。

沙俄另求皮毛贸易自由,边界走向上留些模糊余地,只写以大河为界,不指明哪一段。

赵二虎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指节在案上一下一下敲着。他不识字,可他认地。这些河这些岭,他都带着兵走过;他在雪地里站过岗,在废墟里扎过营。

传教这一条,不行。赵二虎开口,声如闷鼓。

参谋长一愣。传教权,就是渗透的幌子。赵二虎在案上敲了敲,他们派教士来,教士到了咱们地界就发展教徒。教徒多了听教会的,教会听莫斯科的。到那时候,咱们拿血打下来的地方,教会一句话,人心就散了,等于白打。

那划界呢?

划界更得抠死。赵二虎指着那几行字,什么叫实际控制线?得写死。以哪条河为界,以哪道山脊为界,水系走向、山脉分水岭,一条一条钉进条约里,半分模糊也不能留。他们写以大河为界,河有岔流,改道了怎么办?明年他说河往这边挪了,地界就跟着挪。这种空子,不能留。

他顿了顿:我不搞纸面割让那套空话。划界只认三样:咱们实打实占着的堡寨,当地部族自己的意愿,还有山水自然的走势。三样对得上,这条界才算数。

向导老巴图掀帘进来,身上带着雪气。他是本地通,认得出每一条河每一道岭。赵二虎把他叫到案前:老巴图,你说,这条界怎么划才不吃亏?

老巴图咧开嘴,露出豁牙,指着地图上一道山:将军,以这道岭为界。岭这边的水都往咱们这边流,岭那边的水才往他们那边去。山是死的,河是活的,拿分水岭说话,他们一百年也翻不了案。

赵二虎一拍大腿:对!就这个理。山不动,水不骗人。他又问,咱们占着的那些堡寨,俄国人将来要是不认,怎么办?

老巴图嘿嘿一笑:将军,堡寨是咱们一砖一瓦修起来的,兵是咱们一天一天守着的。他不认,也得认。划界这东西,说到底,是拿脚量出来的,不是拿笔写出来的。

赵二虎把老巴图和归附的哥萨克米哈伊都留了下来。往后谈判,这两个本地人都要坐在他身后。俄使想玩文字游戏,他们听得懂;想拿部族说事,他们知道人心在哪。

当天下午,俄使亲自登门,瘦高个子裹着熊皮大衣,鼻子冻得通红,进门就脱手套搓手哈气。将军,我家沙皇的意思,东部堡寨可以让,可传教的权利万万不能少,那是我们的信仰,也是两国交好的纽带。

赵二虎坐在火边没起身,指了指对面木凳:坐。信仰是你们的事,我们不管。可传教士进了我的地界,就得守我的规矩。教堂要登记,教士要备案,不许拉着百姓入教,不许插手地方上的事。你们的人守这几条,来传教我不拦;想借着传教程当官府,趁早打消这个念头。

俄使脸上的笑僵了:将军,这未免太苛刻了。

苛刻?赵二虎往火里添了块牛粪,火苗窜起来,你们的兵在东边抢了我们多少年?如今打不过了,想用笔头子把兵没占到的便宜占回去。我告诉你,没那个便宜。边界就按分水岭划,山哪边的水往哪流,界就在哪。你们认,咱们就谈;不认,那就接着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