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9章 分水岭与五红线(2 / 2)

俄使沉默半晌,裹紧熊皮起身告辞。走到门口回头道:将军,这些话我做不了主,得报回莫斯科。

回去报吧。赵二虎道,我这儿不催。雪没化之前,咱们有的是日子谈。

俄使走后,赵二虎披了件厚氅出了木屋,爬上堡墙往南望。南边是大夏的方向,也是京师的方向。雪幕里什么也看不见,可他知道京师的电报正一站一站往这儿赶。这一场仗他从漠北一路打到西伯利亚,骨头都快埋在半路上了,如今到了谈条约的时候,他更不能松。他叫过米哈伊问本地部族心里向着谁。米哈伊想了想:将军,您在这儿开了互市,给他们盐、给他们布,冬天还发粮。沙俄的官儿来,只知道抢皮子、抓壮丁。您说他们向着谁?赵二虎点头。北境的太平,就系在这份条约上。大夏打下来的地,不会轻易吐出去。这是底线,半分半毫也不让。

京师,礼部大堂。

大夏如今疆域万里,百姓里头有汉民、朝鲜人、日本人、波斯人、阿拉伯人,还有北境各部族。汉民信佛信道,波斯人和阿拉伯人信伊斯兰,北境部族信萨满,边塞上还有东正教堂。这么多信仰搁在一个国家里,怎么管?

堂上先吵成一团。老礼部官员花白胡子拍着案: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只准佛道两教,其余一律禁绝。清真寺拆了,教堂封了,免得他们串连生事。跟着出过洋的年轻官员立刻反驳:禁得了么?波斯和阿拉伯的百姓几千万,你禁了伊斯兰,他们就反;沙俄隔着北境,你封了东正教堂,他们就有了动武的借口。一个说崇正辟邪,一个说因俗而治。老礼部举例子,说前明就是因为佛道太盛,寺院占了田不纳粮,才把国库拖垮。年轻官员回他,说那是兼并的罪,不是信仰的罪。

陈阳听完,抬手压了压。都别争了。大夏是多民族国家,百姓信什么,朕不强求。信仰自由,想信什么信什么。朕不让人改汉民的佛,也不让汉民去拆波斯人的寺。

他伸出五根手指。但有五条红线,谁也碰不得。

其一,不得强迫他人改宗。拿刀架在脖子上逼人行教的,按律办。其二,不得借宗教买卖人口,神庙教堂里藏着奴市的,封。其三,不得私藏火药兵器,清真寺、教堂、寺院一律不许囤甲藏炮。其四,不得干预行政司法,教门里的事教门自己了,可出了教门犯了案,就归大夏的官、大夏的律管,教主不能替官府问案。其五,不得凌驾于大夏律法之上,谁犯了法,不管你阿訇、和尚、神父、祭司,一律按大夏律办。

他顿了顿,点了两个案子。上月河西有个阿訇,在寺里私设公堂,把一个偷了俩枣的村民打了个半死。这就是越权,办了没有?礼部尚书赶紧回话:已经拿了,赔了医药钱,那阿訇也申了诫。

再一个。京西有座佛堂,窝着逃丁,还替人买卖奴婢。这是哪条?年轻官员接话:犯了第二条第三条,已经封了堂,人犯押在顺天府。

陈阳点头:前明亡,不是亡在和尚道士多,是亡在寺院兼并田产、隐了人口不纳粮,官府管不了。咱们要护的,是安分的香火;要管的,是借教作恶的人。两者别混为一谈。

他起身走到窗前。外头街上有佛寺的香火,有道观的钟磬,有清真寺的唤礼,也有教堂的尖顶。一个波斯商人在街角卖藏红花,隔壁是个卖素包子的汉家婆子,两家人隔着摊子时不时递一碗热汤过去。再过去,一个戴小帽的阿訇领着信徒往清真寺走,对面一个挂十字架的洋教士在给路人发药。他们在街当中打了个照面,各自点了点头,错身过去。

信仰自由,法律至上,政教分离。陈阳一字一顿,这十二个字,就是大夏的宗教章程。把它明发天下,各道各县照章办事。河西、京西那两个案子附在章程后头,做个样子给天下看——规矩不是说着玩的。

散堂后,那位原最主张禁绝异教的白胡子老官员叹了口气:陛下,老臣原来想偏了。老臣以为把异教禁了,天下就安了。如今才明白,禁是禁不干净的,倒不如立个规矩,让谁都越不过去。

陈阳拍了拍他的肩:老先生想通就好。往后这万里疆土,靠的不是一道墙把人挡在外头,是一把尺子把人心量齐。

礼部尚书小心翼翼上前:陛下,那北边沙俄要的传教权……

传教可以登记着来。陈阳目光一沉,但红线一条不让。教士要来,先在礼部备案,不许私设教堂,不许干预地方行政。谁想借着十字架把手伸进大夏的官事里,就让他试试大夏的律法。各地寺院教堂今年内都登记造籍,有欺压百姓、兼并田产的照律清退,有安分守己传道的,官府一样护着。

他走出礼部大门,阳光正好,暖暖照在肩头。他想起这些年打下来的江山——汉地、朝鲜、日本、波斯、两河、北境,每一块地方的人信的神都不一样,说的话也不一样。这么大的摊子,靠刀枪只能镇一时。他给自己的答案,就是这十二个字。信仰可以千差万别,法律只能是一部;神明可以各拜各的,做人的规矩只能有一套。这把尺子立起来了,万里江山才有个安稳的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