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李定国把木棍往沙盘上一点,不打摩苏尔城。
摩苏尔城墙厚,守军足,背后还有安纳托利亚高原的兵源粮道。直接扑到城下就是攻坚。李定国摇头,城里的总督易卜拉欣帕夏是个老兵油子,吃过咱们的亏,城防肯定修得更紧。
那你打算怎么办?
取外粮道。李定国走到帐壁地图前,摩苏尔的粮,一半靠城内存粮,一半靠北面西面商路运进来。咱们不碰城,先把外面的粮道、渡口、粮仓一个一个掐了。
孙传庭点头。这跟打巴格达的路子一样——先断外援,再困孤城。
阿里探回来的消息。奥斯曼在摩苏尔以南河谷屯了三个小堡,每个驻两三百人,存着粮秣草料。先打最外面那个。打下来之后,不守。粮食搬空,堡垒拆了,人撤回来。
孙传庭盯着他看了两息,忽然笑了。你要诱敌。
对。易卜拉欣听说咱们打了堡子又不守,会觉得咱们兵力不足,不敢久留。他一定会派机动兵力出来收复堡子,顺便追咱们。咱们就在他追出来的路上等他。
李定国的木棍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半圆口袋。摩苏尔以南二十里有个河谷,两边丘陵,中间一条道。他的骑兵顺着河谷追咱们,咱们的人在前面佯败,把他引进口袋。两边丘陵上埋伏火炮和步兵,等他进来,两头一堵。
谁来当这个佯败的?
仆从军。新附的阿拉伯部落兵,还有巴格达编过来的降卒。让他们在前头装样子,打几下就往后撤,跑得越狼狈越好。现代军压在后面,不动手。
三天后,行动开始。奥马尔带两千阿拉伯部落骑兵直奔最外面那个奥斯曼小堡。堡子里两百多人,围了一天,第二天李定国调两门火炮轰了两炮,堡子就降了。
降者不杀,这是铁律。粮食草料全部搬空装了二十多辆大车。然后把堡墙拆了——砖石掀翻,鹿角烧毁,连井都填了。往回走的半路,李定国又下令丢弃一些物资,几辆大车故意翻倒在路边,粮袋撒了一地,旗帜也丢了几面,显得像撤退时慌慌张张跑的。
消息传到摩苏尔。易卜拉欣帕夏站在城楼上,脸上一道从额头划到下巴的刀疤。他问副将:他们拆了堡子?
是。粮食搬空了,人撤了。看起来像不敢守。
易卜拉欣摸了摸刀疤。大夏军的厉害他听说过,但打一个堡子还要拆了就跑,说明兵力不足。他又问:火炮看见了没有?
没有。打堡子好像用了,但撤的时候没带上炮。
易卜拉欣点头。火炮笨重来不及带,更说明对方仓促而来。带五千人。步兵一千,骑兵四千。把南边那个堡子收回来,别追太远,见好就收。
五千人马当天下午出了摩苏尔南门。
消息通过电报线传到李定国大营时,他正在吃晚饭。一碗小米粥,两张麦饼,一碟腌菜。
骑兵四千,步兵一千。带队的是个叫哈桑的贝伊。阿里念完情报。
五千。李定国喝完粥,擦擦嘴,比我想的多。告诉前面佯败的人,跑得再像样一点。等他们进了河谷再撤。炮兵阵地设在两边丘陵上,先轰后队截退路。
孙传庭忽然问:要是易卜拉欣不追呢?要是他只派这五千人收复堡子就回城呢?
李定国笑了。那咱们就再拆一个堡子。拆到他忍不住为止。
夜色降下来,大营灯火通明。炮队悄悄推上丘陵,步兵在夜色中进入阵地。河谷口的仆从军点起篝火假装做饭,炊烟袅袅升上去。
阿里站在李定国身边,望着南边黑沉沉的旷野,低声说:将军,山里的库尔德人,最近在打听咱们的消息。
库尔德人?
住在北边山区的部族,跟奥斯曼人不对付,被征税征了几十年。听说咱们打过来,有些人在观望。可能已经派人来了。
李定国没再说话。他望着南边黑暗,听着河谷方向隐约传来的马嘶声。口袋阵已经布好,就等奥斯曼人钻进来。而在更远的西北山路上,似乎有另一支力量正在靠近——不是敌人,也不完全是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