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河谷口袋阵打完了。
哈桑的五千人马追进河谷,仆从军掉头就跑,跑得丢盔弃甲。哈桑的骑兵追了十里地,两边丘陵上的火炮突然响了。十二门开花炮从高处往下打,第一轮就把后队步兵炸得人仰马翻。骑兵想掉头,退路被预先推下去的鹿角拒马堵死。前后一堵,五千人挤在河谷里成了活靶子。
战斗打了不到两个时辰。哈桑带了几百骑兵拼死冲出包围圈,退回摩苏尔。剩下的人死的死,降的降。
火炮停了之后,李定国才下令现代军步兵下山收拢阵地。奥斯曼伤兵躺在地上呻吟,大夏医官蹲在地上,先给一个奥斯曼伤兵包扎,再给一个大夏伤兵换药。两边伤兵躺在同一块布单上,医官一视同仁。
李定国没有追。他的任务是打援,不是攻坚。打扫完战场,把队伍拉回大营。
就在这时候,库尔德人的使者到了。
来的是三个人。为首的是个瘦高个,留着一大把黄红色胡子,鹰钩鼻,眼睛很亮。他自称叫穆斯塔法,是库尔德山区一个大部族的长老派来的代表。另外两人背着短枪,腰间挂着弯刀,一看就是久经山路的猎手。
穆斯塔法进帐先行个礼,通过阿里翻译说:我们族长听说大夏军打跑了奥斯曼人。我们在山里被奥斯曼人征税征了三十年,每年交的粮、羊、银子,比自己留的还多。大夏军要是愿意帮我们摆脱奥斯曼人的税,我们可以给大夏军带路。山里面有一条小路,从我们的地界穿过,可以绕到摩苏尔后面。那条路,奥斯曼人不知道。
李定国停下擦手的动作,抬头看了他一眼。条件呢?
穆斯塔法咧嘴,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第一,大夏军不再向我们征税,或者征的税比奥斯曼人少;第二,给我们盐、铁、布匹;第三,承认我们在山里自己管自己,大夏军不进山驻扎。
帐里安静了一会儿。孙传庭看了李定国一眼,李定国微微点头,意思是你谈我听着。
第一条,税可以谈。孙传庭慢慢说,但不是不征。归附之后税比奥斯曼人轻,这没问题。完全不征,不可能。第二条,盐铁布匹可以给,但不是白给。你们拿山货来换,开市集,公平交易。第三条,不行。
穆斯塔法脸色变了。他身后两个库尔德人手按上刀柄。阿里赶紧翻译,声音也紧了。
孙传庭不动声色,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才接着说:你们在山里自己管自己,可以。但有几条:你们的头人由大夏任命,不是自己说了算;你们之间的纠纷,小事自己断,大事报大夏官府;你们不能私藏武器攻击过路商队,不能私通奥斯曼人;大夏的军队和商队要借道,你们必须放行。
他放下茶碗。你们要盐铁,大夏可以供。但铁打的是农具、马掌,不是刀枪。你们原来的弯刀可以留着,防身行,聚众不行。谁要是私造甲胄、私购火器,大夏官府按谋逆论处。
穆斯塔法眉头动了一下。他原以为大夏军会要他们缴械,没想到只限制火器和甲胄,弯刀可以留。这条件比他预想的宽松。
这些条件写在契书上,双方画押。你们遵守,大夏就给盐铁布匹、贸易便利,帮你们挡奥斯曼人。你们要是反水——他没把话说完,但意思很明白。
穆斯塔法沉默了很久。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粗糙得像老树皮,指节粗大,是常年握缰绳和枪杆的手。
你们要我们的人,帮你们打摩苏尔?他终于问。
不需要你们打仗。李定国开口了,只需要你们带路。那条山路,你们派人给我的前锋引路,把我的人带到摩苏尔侧后。打完仗,这条路还是你们的。
穆斯塔法抬起头,看着李定国。这个大夏将军身上还带着战场上的血气,但说话语气很平,没有威胁,也没有许诺。
五天后,穆斯塔法回来了,带了二十个人,赶着十几头骡子,驮着皮毛和药材。族长答应了。契书怎么写,我们怎么签。
孙传庭让文吏拟了契书,条款写得很细:库尔德各部保留内部事务自理权,但头人须经大夏任命;税赋定为奥斯曼旧额的三成;盐铁布匹由大夏官府按官价供应,库尔德人以山货抵偿;大夏军和商队借道须予放行;各部不得私斗、不得通敌;契书每三年一续,违约即废。
穆斯塔法逐条听阿里念完,在契书上按了手印。手指很稳。他的指节上全是老茧,虎口处有一道深深的疤——是常年握缰绳磨出来的。这样的人,说话算话。
我们的向导,已经在山口等着了。三天后可以带你们的人进山。
李定国当场点了两千人,由一个参将率领,跟着库尔德向导走山路。不带重炮,只带步枪和轻便弹药,任务是绕到摩苏尔侧后,切断摩苏尔通往西北方向的另一条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