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出发那天,孙传庭站在营门口看着。两千人排成单列,沿河谷往西北走。前头是四个库尔德向导,骑着矮脚马,腰间挂着短枪。后面是大夏步兵,背着步枪,每人只带三天干粮和弹药。
当天晚上,一封来自东路的电报送到大营。孙传庭拆开看了一眼,递给李定国。
郑成功的电报。日本都护府挂牌了。
电报纸上是郑成功的字迹,简练有力:日本都护府已于今日正式开府,满桂主陆,我主海。各藩改县事宜次第推行。
李定国把电报折好,塞进胸前口袋。东边的事,比咱们这边利索。
大阪城的天守阁前,挂出了一块新匾。黑底金字,六个大字:日本都护府。
郑成功站在匾下,穿着大夏武官常服,腰间佩刀。他身后站着满桂。典礼很简单,没有祭天,没有颂德,就是把旧的幕府牌子摘下来,把新牌子挂上去。
从今天起,日本列岛的军政要务,归日本都护府总管。郑成功的声音不大,但在场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天皇陛下保留礼仪虚位,仍居京都。各藩大名,交出税权、兵权、司法权,藩地改设为县。藩主保留家眷和体面生活,俸禄按原额三成发放。
底下站着的,有旧幕府的旗本,有各藩来的使者,也有大阪町里的商人代表。人群里有人低声议论,但没有人出声反对。反对也没用——大阪已经被围了三个月,城里的粮早就吃完了。
德川家光带着两个儿子出来投降那天,是郑成功亲自骑马进城的。满城武士跪在道旁,头都不敢抬。德川家光穿着礼服,手里捧着佩剑,走到郑成功马前,双手把剑递上去。
典礼结束后,郑成功和满桂进了天守阁。德川家光和他手下的老中们,昨天被送到京都郊外一个院子里读书改造,读大夏律令、农书、史书,每天先生讲课,月底考试。考得好的提前出来做事,考不好的继续学。
家光怎么样?
人瘦了一圈,但精神还行。他问我能不能给他几本书看。我说行,除了兵书,别的都给。
都护府十二个藩。原来的藩主现在变成县长顾问。有几个不服的私下串联,被警务司查出来送改造班了。
杀了?
没有。降者不杀,这是规矩。就是让他们去读书。
郑成功走到窗边,看着天守阁逻的大夏兵,也有日本本地足轻编成的警备队。
本地人才用得怎么样?
用了不少。财税司了几个乡吏,都是地方上的明白人。满桂顿了顿,那个町人善八你还记得不?就是之前在大阪城里给咱们送情报的。现在在民政司当差,办事很麻利。足轻中村在军政司
中村今年二十七岁,原来在名古屋藩当足轻,祖祖辈辈给武士卖命。大阪围城时他在城头守了一个月,城破后本来以为必死,结果大夏军不但没杀他,还给了一碗热粥。从那天起他就铁了心跟着大夏干。他学汉文三个月就能读简单命令,现在当警备队教官,管着两百多个日本兵。他常说:以前咱们当牛做马,现在是人了。是人就得有人的样子。
郑成功看着满桂。老满,你觉得这套法子行得通?
日人治日,大夏定章。咱们不直接管鸡毛蒜皮的小事,只管大章程。税怎么收,兵怎么练,律怎么定,这些咱们说了算。至于具体怎么办事,让日本人自己干。这样成本低,抵触也小。
旧武士呢?他们不会甘心。
满桂咧嘴一笑。都护府第一道硬考核就是给旧武士的。想保住身份俸禄,必须通过新考试:军法、算术、地理、大夏律。考过了进军校、警备队或吏员体系。考不过的,归农、务工、北上垦荒。这一刀必须砍。以后没有武士了,只有吏员、军官、农夫、工匠。想吃饭,就得有本事。
窗外传来大阪町里的叫卖声。一个卖鱼贩子挑着担子走过,吆喝着新鲜鲷鱼。声音隔着城墙飘上来,有点远,但很清楚。
告诉善八和中村,郑成功转过身,考试那天,让他们都去考场看看。看看那些世代簪缨的武士,是怎么从云端掉下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