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成功翻着录取名单，看到第一名坂本的名字，又看到加藤的名字。足轻的儿子，町人的儿子，考得最好。

正常。满桂说，这些人本来就比武士肯学。武士靠血统吃饭，不用学也有俸禄。这些人什么都没有，只能靠自己。

郑成功放下报告，走到窗边。大阪城街道上阳光正好，几个穿短褂的年轻人拿着都护府发的吏员号牌，说说笑笑走过去。他想起陈阳出发前说过的话：打下一个地方容易，管好一个地方难。真正的征服，不是让敌人跪在你面前，而是让敌人的子孙心甘情愿地坐在你的考场上，用你的文字答题。

当天晚上，一封来自南路的电报送到大阪。郑成功拆开看了一眼，递给满桂。

卢象升动了。红海封锁开始了。

红海上的风，是咸的。卢象升站在旗舰舰桥上，双手扶着栏杆。他身后是八艘现代战舰，炮衣揭开。更远处，二十多艘仆从舰队的帆船排成一线，像一道栅栏横在海面上。

萨利姆，今天的盘查安排，再说一遍。

通译萨利姆是阿拉伯商人出身，在红海上跑了二十年船。他掏出一张封锁图：曼德海峡由现代战舰压阵，仆从帆船上前盘查。所有从南边进来的船一律停船受检。货单写粮食、布匹、杂货的，放行。货单写军械、火药、军队给养的，扣船扣货。合法商船查完就放，还给护航。

这是卢象升定的规矩：精准封锁，护商不扰。不是把所有船都扣了，而是只扣军用的。

封锁第三天，一艘从印度来的英国商船被拦下来。通译看了货单又上船看货，货单对得上，没有军货。英国船长心里打鼓，以为要被扣船。没想到大夏人查完之后，派了一艘炮艇在前面引路，一直把他送出红海危险区。通译对英国大副说：以后走这条线，提前到亚丁港报备。货单清白的，我们护航。藏军货的，别怪我们不客气。

从那以后，来往红海的商船反而更愿意走这条线了。亚丁港的咖啡馆里，各国商人议论纷纷。一个波斯商人说，他以前走红海每个月要交三次保护费——给海盗一次，给奥斯曼海关一次，给本地酋长一次。现在大夏人在曼德海峡设了卡，海盗不敢来了，奥斯曼海关的勒索也少了。

但给奥斯曼送军粮的船就没这么好运了。第五天，郑旺在中间封锁区截住三艘挂埃及旗子的商船，货单上写的是。上船一查，木材

扣了。郑旺只说了两个字。

三艘船被押到亚丁港。船员交代，这是吉达总督私下雇的船，从埃及塞得港装的货，想偷偷运到吉达给奥斯曼驻军。木材工厂的戳记。

消息传到吉达，奥斯曼总督气得跳脚，但他不敢出来打——手里只有几艘老旧帆船，根本不是大夏现代战舰的对手。他只能派小船出来喊话，说大夏人侵犯圣地。

卢象升不理他。封锁网越收越紧。

十天后，吉达粮价涨了三倍。城里驻着两千奥斯曼士兵，加上百姓商人一共五万多人。以前粮食靠海运，现在海上被封锁了。陆路要穿过阿拉伯沙漠，骆驼队走一趟要一个月，运的那点粮食不够吃三天。更惨的是火药——守军只有两千条枪，火药只够打两场仗。

商人们抱怨的不是大夏，是奥斯曼总督。有个麦加来的商人在吉达做了二十年生意，跟旁边的人说：大夏人讲规矩，货单清白就放行，还派船护着你。奥斯曼人呢？强征你的船，运他们的兵，不给钱。你说，咱们该恨谁？这话传到奥斯曼总督耳朵里，他想煽动商人闹事反对大夏封锁，但商人不接茬。谁愿意跟钱过不去？大夏护航的航线比以前安全多了，海盗都不敢来了。

封锁半个月后，萨利姆把战果数字念给卢象升听：扣船十一艘，都是偷运军货的。放行商船七十三艘，全部护航。吉达粮价涨了三倍，火药存量估计不够一个月。

将军，萨利姆又说，伊斯坦布尔那边收到消息了。苏丹大发雷霆，下了一道怒诏，命令巴格达残部、红海舰队、阿拉伯诸部，从多个方向合击大夏。

卢象升转过身，眼睛眯了一下。告诉舰队，封锁不松。他怒他的，咱们干咱们的。给朝廷发电报，红海封锁已成。奥斯曼要反扑，咱们接着。

海风更大了，吹得舰桥上的旗帜猎猎作响。卢象升扶着栏杆，一动不动地站着，像一尊铁像。他知道，苏丹的怒诏已经在路上了。但他不怕。绞索在他手里，越收越紧。对方越疼，他越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