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斯坦布尔的托普卡帕宫里,苏丹穆拉德四世把手里的茶杯砸在地上。瓷器碎了一地,宦官宫女全部跪下来,头贴着地,不敢喘气。
巴士拉丢了。巴格达丢了。红海被人堵了。穆拉德的声音像砂纸磨铁,现在他们还要打摩苏尔。你们告诉我,这个帝国,还剩什么?
没有人敢答话。大维齐尔站在角落里低着头。他心里清楚这仗根本没法打,但苏丹正在气头上,谁劝谁掉脑袋。
拟诏。穆拉德一字一顿,命令巴格达残部从摩苏尔南进,收复巴格达。命令红海舰队从吉达出击,打破封锁。命令阿拉伯诸部从沙漠侧后袭扰大夏粮道。三路合击,东西两线同时动手。告诉他们,这是圣战。谁后退一步,我砍谁的头。
怒诏当天八百里加急发出去了。
消息传到京师,陈阳正在御书房吃午饭。黄得功把电报递上来,陈阳刚扒了两口饭。他接过电报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就这些?
就这些。三路合击。
陈阳把电报放在案上,继续吃饭。他吃得很慢,一口一口嚼,像在嚼牛皮。黄得功站在旁边有点着急。
急什么。陈阳放下碗,走到墙上大地图前,你看。巴格达残部多少人?
大概两万来人,都是从巴格达退下来的残兵,士气不高。
红海舰队?
更惨。老旧帆船十几艘,连咱们一艘战舰都打不过。
阿拉伯诸部?
黄得功迟疑了一下。各部加起来能拉几万骑兵,但各怀鬼胎。奥斯曼人征税征了他们几十年,他们心里未必愿意真打。
陈阳用手指在地图上画了三条线。三路合击听起来声势浩大。但这三路之间隔了多远?摩苏尔在两河上游,吉达在红海东岸,阿拉伯诸部在半岛中部。最近的也有上千里沙漠。他们怎么协同?靠马传递消息?一来一回半个月。等巴格达残部打到巴格达城下,红海舰队还没出港呢。而且这三路兵不是一条心——残兵是败兵,舰队是摆设,阿拉伯诸部被压榨了几十年,现在让他们卖命?谁去谁傻子。
黄得功恍然大悟。
西路继续稳守两河,该困摩苏尔困摩苏尔。南路继续稳控红海,该封锁封锁。他打他的,咱们打咱们的。陈阳提笔写电报,告诉前线,这不是全面战争,这是奥斯曼人的困兽之斗。他越急,咱们越稳。
三天后,各路消息陆续传来。
西路大营里,孙传庭和李定国收到电报对视了一眼。苏丹急了。李定国说。急了才好。急了就会出错。孙传庭说,他三路合击听起来吓人,其实三路兵根本合不到一起。咱们只要守住摩苏尔,他什么办法都没有。易卜拉欣在城里加修了工事,但他的粮道快断了——南边的粮道被咱们切了,西北的粮道被库尔德向导带的那两千人切了。城里存粮最多撑两个月。他在等怒诏里说的那支援军。但援军在哪?
巴格达残部两万多人从摩苏尔往南走,走到半路就被李定国派出去的骑兵袭扰了几次——不是硬打,就是打粮道、烧帐篷、晚上放几枪。残兵本来就士气低落,被折腾了几天自己散了一半。带队的帕夏一看不对,赶紧缩回摩苏尔。这个帕夏叫哈桑,就是上次在河谷口袋阵里逃回去的那个。他带出来两万人,退回去时只剩一万出头。进城的时候,易卜拉欣帕夏站在城楼上看着,一句话也没说。
红海舰队也动了。六艘老帆船从吉达港出来,刚走二十海里就遇上大夏两艘现代战舰。一炮过去,奥斯曼一艘帆船帆缆断裂在海上打转。剩下五艘掉头就跑,狼狈逃回港里,再也不敢出来。
阿拉伯诸部更有意思。怒诏送到,几个部落长老开了个会,给苏丹回了封信:我们正召集人马,不日即可出兵。然后就没有然后了。有个长老跟手下人说:苏丹让我们出兵打大夏人?大夏人给我们盐铁布匹,公平交易。苏丹呢?每年抢我们的羊,抢我们的儿子当兵。你说,我们该帮谁?那就不动,等着看。
消息汇总到京师,陈阳看完三路战报笑了笑。怒诏?就是个纸老虎。摩苏尔再困两个月,饿也饿死他。
他拿起北路的电报又看了一遍。赵二虎在北边立碑,已经立到了勒拿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