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4章 民心回稳与审计开新(1 / 2)

京师南城的一家茶馆里,几个茶客正在发牢骚。

仗打了多少年了?一个穿短褂的中年人端着茶碗,从西征打到现在,快十年了吧?我儿子都去了两趟了。

税虽然不重,但年年加一点,加起来也不少。旁边一个老头接话,我听说北边又要征兵了?

征什么兵啊。第三个人叹气,打那些万里之外的地方,跟咱们有什么关系?家里的地还是那点地,交的粮还是那些粮。这仗打到什么时候是个头?

这些话传到宫里的时候,陈阳正在看各地的民情密折。密折是暗探系统递上来的:京师、江南、湖广,最近半年来民间抱怨打仗太多的声音在增加。不闹事,不暴动,但私底下议论多。

陈阳把密折放下。唐婉站在旁边。

陛下,要不要让顺天府弹压一下?

弹什么压?陈阳摇头,百姓抱怨两句怎么了?仗打了十年,谁不累?他们说得对。打了这么多年,战线从西域拉到红海,从贝加尔湖拉到日本。老百姓不知道为什么要打这么远。他们只知道年年征兵,年年加税,身边总有人回不来。不能压。越压越逆反。得让他们知道,这些仗跟他们有什么关系。

他走到案前拿起笔,写了一道指令下给报纸系统和户部:把这些年所有战果一笔一笔全部公开。阵亡抚恤发了多少,缴获了多少金银粮食,新开了多少商路,海关税收了多少,这些钱又用在了什么地方——修了多少水利,建了多少学校,设了多少养济院。全部登报。

还有,把伤兵和归商组织起来,让他们自己讲。别让官府讲,官府讲没人信。

报纸连篇累牍登了半个月。头一天登阵亡抚恤,十年各战线阵亡官兵多少人,每人发了多少抚恤银,家里免了多少赋税,孩子由官府养到几岁。数字一笔一笔列出来,清清楚楚。第二天登缴获明细,从西域各国缴获的黄金多少万两,白银多少万两,粮食多少万石,牛羊多少万头。第三天登新开商路,从西域到地中海,从红海到东非,海关税每年收入比打仗前翻了几倍。第四天开始登这些钱花在了什么地方——修了多少里灌溉渠,建了多少所新式小学,设了多少个养济院收养孤老,灾年免了多少赋税。

茶馆里的议论声变了。那个穿短褂的中年人叫李老栓,是南城卖布的小商贩。他拿着报纸看了半天,看到上面写着他老家河南去年修了三百里灌溉渠,用的就是海税收入。他老家那片地以前旱涝不保,现在能浇上水了。

从那天起,李老栓再去茶馆就不骂了。他跟人说:我以前不知道这仗为什么要打那么远。现在明白了。我老家那三百里渠,是红海收的税修的。红海的税,是卢将军的舰队护着商船收的。你们说,这仗该不该打?

骂仗的声音确实少了。

更热闹的是伤兵公开讲述。官府在京师和各大城市设了讲坛,请伤兵自己讲。

第一个上台的是王二柱,西征时被打断了一条腿,走路拄着拐。我就是个种地的。十年前被征去当兵,那时候我也不明白为什么要跑到几千里外打仗。后来我到了西域,看见那些汗国的贵族把老百姓当牲口。我们打下来一个城,开仓放粮,老百姓跪着谢我们。我这条腿是在中亚断的。但我老家现在分了三十亩地,官府给的耕牛种子,我老婆孩子吃饱穿暖,孩子在新式小学读书不要钱。

底下有人问:那你觉得这仗值不值?

王二柱想了想。我这条腿换我全家吃饱饭,换我儿子能读书。我觉得值。

第二个上台的是张铁柱,少了一条胳膊,是打日本时被炮弹片削掉的。他说话更直:你们说仗打远了跟咱们没关系。我告诉你们有关系。我在日本看着町人子弟考上吏员,在红海看着商船安安全全地过,在西域看着老百姓有饭吃。这些事,不打仗能有吗?我这条胳膊是在大阪城下丢的。但我现在在京师警务所当差,一个月拿四两银子,够养活老婆孩子。我家门口那条街去年装了路灯,用的是发电机。这钱哪来的?商税。商税哪来的?商船走红海。商船走红海靠的是海军护航。你们说这仗跟你们没关系?怎么没关系?

讲了半个月,民间的声音慢慢变了。抱怨还是有的,但不再是一面倒了。有人开始算数目:每年多交的那点税,跟官府修的渠、建的学校、设的养济院比,哪个多哪个少。茶馆里那个穿短褂的中年人后来再去喝茶,跟人说:我以前骂这仗打得不值。现在想想,我老家那三百里渠,真要是海税收的钱修的,那这仗打得还真不冤。

消息传到宫里,陈阳松了一口气。这就对了。不是压着不让说,是把事摆清楚。老百姓心里有杆秤,你给他们看真东西,他们自己会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