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传庭中军帐在巴格达以北三十里高地上。帐外停三辆电报马车,天线拉得老高。帐里桌上铺两河大地图,红蓝小旗插了一片:红旗大夏军,蓝旗奥斯曼军。他几天没怎么睡,桌上堆二十几份情报——锦衣卫线报、商队口述、被俘逃兵供词——逐份比对,矛盾处标出来再派人核实。
李定国从前线赶回时,孙传庭正站在地图前捏着一把蓝旗发呆。他把蓝旗插在大马士革位置。
地图上,从大马士革到阿勒颇,从阿勒颇到摩苏尔,蓝旗密密麻麻排了一层又一层。
多少?李定国凑过去。
八万。孙传庭转过身,摩苏尔败兵收拢两万,安纳托利亚新军征四万,叙利亚本地部落武装凑两万。火炮估计两百门,比打摩苏尔多一倍。李定国吹了声口哨:八万,奥斯曼把家底掏出来了。帐里一时没人说话。八万人,两百门炮,还有一个打过欧洲仗的统帅。这不是摩苏尔那回了。孙传庭拿起另一份情报,苏丹亲下旨,命穆斯塔法帕夏统帅。这人不是之前那些草包,在巴尔干跟奥地利人打过,知道火器厉害。奥斯曼从欧洲买了一批新式后膛炮,还有几千支单发步枪,正往大马士革运。他上台头一件事就是派使者联络埃及马穆鲁克旧部,又派人去波斯想夹击。波斯刚跟我们签贸易协定没答应,但这个信号说明,这是动真格的,不是边境报复。
补给线从君士坦丁堡海运到拉塔基亚港,再陆路到大马士革。部落武装就地征粮——就地征粮就是抢百姓。孙传庭坐倒,推过一杯薄荷茶,叙利亚部落已经有人往我们这边跑,说奥斯曼人征粮征马征人,不交就烧房子。几个大部落暗中接洽,愿当向导,甚至愿出部落兵协助守。
怎么打?
不急于求战。孙传庭一字,他们八万人远来,补给线长,内部还捏合——安纳托利亚新军和叙利亚部落互相看不起,摩苏尔败兵又怕我们。这八万人看着多,其实是凑起来的。我们要是出去打野战,正中下怀,他人多炮多,一冲就散。
他站起来,手指从巴格达往北划一条线,又从两河交汇处往东划一条:我们修了三道防线。第一道摩苏尔以南,前哨,不硬守,接战就退。第二道两河中游,筑炮兵阵地和永备工事,主阵地。第三道巴格达外围。铁路已经修到第二道后面,弹粮火车直运。他们要打,得一道一道撞。撞第一道消耗他们,撞第二道让他们尝尝现代炮火,撞不动自己就退。八万人每天人吃马嚼,拖不起。
他派李定国带前锋旅在主阵地前活动:不要正面接战,小股骑兵步兵分队,白天袭扰补给队,晚上摸营地。他出来追,你就退工事;他扎营,你就放冷枪。目的只有一个:让他睡不好吃不好,走路提心吊胆。别贪功别逞能,任务是疲敌,不是歼敌。
李定国走到帐门口,孙传庭又叫住他:宁宇,这一仗跟摩苏尔不一样。那次是打突袭,这次人家有备而来,将领也不是草包。你在外头别逞能。
伯雅,你什么时候见我贪过功?李定国咧嘴掀帘出去。路上碰见一队辎重马车送弹药,阿拉伯车夫赶着骆驼驮木箱。他勒马问什长车上什么弹。什长翻单子:榴弹炮开花弹一百二十发,山炮霰弹两百箱。伯雅大人说,够打两仗的。李定国点头打马继续走。
孙传庭一个人看逃兵供词。逃兵是安纳托利亚农民,被征走三个月才到大马士革,说一路上饿死不少人,都是部落武装沿途征粮逼出来的难民。他供称穆斯塔法住在大马士革总督府,天天召集将领开会,要求八月前完成集结,九月进攻;新军装备最好,一人一支步枪配百发子弹,叙利亚部落武装就差远了,多是拿刀枪的牧民,连制服都没有。现在是六月,还有三个月。他拿起另一份情报——东路转来,日本关东山区失禄浪人和僧兵勾结叛乱。他叹了口气:东边也不省心。
占领区早已变成一座大兵营。从巴格达到中游,沿路每隔十里一个哨站,驻一个班步兵。公路上辎重马车川流,骆驼队从南边运粮从北边运弹药,铁路线上蒸汽火车每天跑三趟,车头冒黑烟,哐当声在旷野里传得远。村子里的百姓起初怕得关门,后来发现这些兵不抢东西不欺女人,还帮着修水渠盖房子,胆子大了,几个老人主动到军营门口送面饼和羊奶。
孙传庭对译员阿里说:百姓不怕你,才是真占住了。军队守阵地,百姓守人心。人心稳了,阵地才稳。告诉叙利亚部落,大夏军不征粮,粮食从苏伊士用火车运。他们只需看好自己村子,别让奥斯曼人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