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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道主阵地在两河中游高地上，不高，四十丈，足以俯瞰周围十几里。工兵管带方林带人修了四个月没下过山。他琢磨出个办法：土袋泡盐水晒干再垒，硬得像砖，炮弹炸上去只炸个坑不塌。

阵地修梯形：最前外壕两丈宽一丈五深，壕底插满尖桩；后面土袋原木掩体，每隔二十步一个射击孔；再后炮兵阵地三层，四十八门山野炮、十六门榴弹炮；最后弹药库粮库救护站全厚土覆盖，抗得住炮弹直接命中。东面是开阔地，野炮射程四里，敌人进五里就打。铁路修到阵地后三里，补给车直达。水从幼发拉底河修了输水渠，蒸汽水泵二十四小时抽，存水够三千人喝一个月。

孙传庭沿阵地走一圈。步兵掩体里，阿拉伯族仆从军士兵蹲角落跟汉族老兵学汉话——三语指挥牌已发，汉、阿拉伯、土耳其三种文字对照，每个班长背熟。方林报：仆从军两个营两千二百人，都是本地部落征来的，体格好能吃苦，就是纪律差，开枪不看目标，每天练队列口令，现在基本能听懂。他们守东西两翼丘陵，主阵地由战兵守——仆从军先消耗，现代军压阵，不是不把人当人，是现代军训练火力太珍贵，不能填战线。他经过一个掩体，看见两个阿拉伯兵拿树枝在地上学写汉字，老兵写个字，他俩画得像两条蛇。孙传庭看了一会儿没说话，继续走。

李定国回来了，斗篷扔椅上，脸上全是灰：摸了他们两个运输队，烧三车粮，打死二十多护送骑兵。我们伤三个死一个，流弹打的。他们急了，派一个团追十里，看见炮位又缩回去了。

好。继续，每天派小股，不要断。让他觉得我们无处不在，又摸不到我们。李定国这两次得手，烧的是行军粮，打死的是护送骑兵，自己只折一个流弹伤。这种买卖划算。

李定国端碗凉水灌下去：伯雅，他们要是不打呢？八万驻大马士革，不进不退跟我们耗？

八万人日吃粮二十吨，大马士革周围粮不够。他必须往前推，找我们决战，或抢我们粮仓。只要动就暴露破绽。

万一他分兵，一路攻摩苏尔一路攻巴格达？

让方林把铁路再修一段。我们的优势是铁路和火车。他两条线来，我们用火车调兵，集中打一路，打完再调去打另一路。他靠两条腿，我们靠火车。

李定国吐口烟圈笑：伯雅，你这是把打仗当成办书院。孙传庭说：人练熟了，枪打准了，工事修牢了，赢面就大了。

孙传庭又说两件事。一是通译：手下汉族兵、阿拉伯仆从军、投降的土耳其兵三种话，他让阿里编了三语口令，汉话喊命令，阿拉伯土耳其对照，每班长至少会十句——立正、卧倒、举枪、前进、后退、冲锋、停止、开火、隐蔽、救护——真打起来枪炮一响谁也记不住，所以每班还配一个通译，半吊子也行，能把命令传达到就行。二是医院：阵地后军医院只能收三百，不够，已在巴格达改建三座大房子收两千，从前线每五里一个救护站，伤兵一站站往后抬。奎宁、碘酊、绷带、止血钳存够五千人份，京师调十个外科大夫下月到。

伯雅，你这是把三年功夫都下在这一仗上。

不是三年。是从过两河那天起就在准备。占一个地方修一条路，打一仗筑一道工事。现在到收网的时候。

他站帐门口，看着远处铁路路基修到天边，一列运煤火车从南边开来，车头冒黑烟，哐当声隔着几里地都听得见。三年前他刚到两河时，这里什么都没有，没有路没有桥没有房子，只有沙漠废墟和热风吹过的荒原。现在路通了，桥修了，房子盖了，阵地筑了。他不怕那八万人。他在两河三年，修路、筑工事、练兵、收人心，占的不是一块地盘，是一个体系。这个体系转起来，八万人来也撞不碎。当晚电报发京师，很短：西路备战已毕。阵地三道，铁路贯通，粮弹够三月，医院两千床。奥斯曼八万在大马士革，待其来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