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说要见南路卢总督,有要事相商。人到三天了,卢总督压着没让走,等您示下。
郑成功接过文书就着油灯看了一遍。他手指在威尼斯三个字上敲了敲。威尼斯,那个地中海里靠做生意发财的城邦。他们跑到亚丁去,说明在海上坐不住了。
传令,舰队明天提前出发。先到亚丁。
亚丁港是个石头城,城墙刷着白灰,被太阳晒得发烫。港内停着十几艘大夏蒸汽炮舰,烟囱烟和清真寺炊烟混在一起。
卢象升站在了望台上看海。他到亚丁两个月,红海护航刚理顺,保险票卖了三千多张。正准备休整,威尼斯的人到了。
通译萨利姆领着两个人走上了望台。前面是个中年人,穿丝绒长袍,领口缝毛皮,脸刮得干净,胡子修得整齐。后面跟着个年轻人,背着皮包,眼睛不停往两边看。
这就是威尼斯共和国特使,孔塔里尼。
孔塔里尼微微鞠躬。萨利姆一句句翻成汉话:我代表威尼斯共和国,向大夏皇帝致敬。
卢象升没还礼,靠在栏杆上打量他:你们威尼斯人不是在亚得里亚海待着吗?跑这么远干什么?
威尼斯和奥斯曼是三百年世仇。土耳其人在地中海掐我们脖子,商船出不了亚得里亚海。三十年战争又被西班牙压着打。我们需要一个朋友。
朋友?卢象升哼了一声,找朋友总得带见面礼吧。
孔塔里尼回头示意。年轻人解下皮包打开,里面一卷羊皮纸和一个木匣子。羊皮纸展开是一张海图,画满密密麻麻的线条标记。
亚得里亚海全图。水深、暗礁、港口、锚地,全标在上面。我们威尼斯人花了三百年才摸清的海。
木匣打开是一叠火炮剖面图。威尼斯兵工厂铸炮图。从炮身到炮架,火药配比到弹丸重量,全在上面。
卢象升翻了翻图纸。线条很细,标注全是拉丁文。他看不懂,但能看出是前膛滑膛炮,比大夏线膛炮落后两代。可这是欧洲最先进的兵工厂造的。
礼物不错。说吧,你们要什么?
孔塔里尼走到栏杆边,看着港里那几艘蒸汽炮舰。我们观察了你们的船两年。上个月亲眼看见你们的炮舰在红海逆风切进来,两轮齐射击沉奥斯曼三艘私掠船。威尼斯需要大夏的海军,大夏需要威尼斯在欧洲的人脉和港口。
卢象升盯着他看了半晌:你们和奥斯曼打了三百年,出口都被堵死了。又被西班牙趁火打劫。现在找我们,是因为没人可找了。
孔塔里尼脸微红,没反驳:大人说得对。威尼斯退无可退。
你拿什么证明你们不是两头下注?一面跟我们谈,一面跟奥斯曼暗通款曲。这种事你们干得出来。
孔塔里尼从怀里掏出一封信:这是元老院国书,盖了大议会的印。威尼斯从此断绝与奥斯曼一切秘密交涉,写死在里面。
卢象升接过来翻了翻,末尾一个红火漆印。国书收下了。但我做不了主,得京师回话。
电报机在总督府地下室。机务兵摇了半小时手柄,电文发了出去。两天后回电到了,是陈阳亲笔批示:
可以合作。但有两条。第一,威尼斯必须接受大夏海税制度,所有进出地中海的威尼斯商船按大夏章程纳税。第二,威尼斯不得再搞奴隶贸易。一条船上发现一个奴隶,全部船只扣押。
孔塔里尼听完翻译,脸色变了。他在客栈里来回走了两圈。
海税可以谈。但奴隶贸易……威尼斯在克里特和塞浦路斯的种植园全靠黑奴。这条断了,糖怎么办?葡萄酒怎么办?
萨利姆翻给卢象升。卢象升端着茶杯:那是你们的事。要么接受,要么回去。奥斯曼舰队就在东地中海等着你们。
孔塔里尼沉默很久。他走到窗边,看着街上大夏巡逻兵走过,枪上着刺刀。一个巡逻兵帮阿拉伯老人扶起翻倒的菜筐,老人塞椰枣,他摆了摆手继续走。这不是他想象中的东方军队。他在心里盘算了一番:大夏真能控制地中海,威尼斯商船就能重新走出去。代价是接受海税、废除奴贸易。但比起被奥斯曼一口吃掉,这个代价不算什么。
我需要给元老院写信请示。
可以。电报局给你用。七天后给我答复。
七天后,孔塔里尼走进总督府,脸色灰白了不少。
元老院同意了。海税接受。奴隶贸易……五年之内停止。
不是五年。卢象升站起来,从条约签字那天起,立刻停。
孔塔里尼嘴唇动了动,看见卢象升的眼神,把话咽了回去:
两人握了握手。卢象升说:你的海图和炮图留下。我们的人去威尼斯学造船。你们商人在大夏港口享最惠待遇。
孔塔里尼犹豫了一下:大人,有件事必须提醒你。希腊。奥斯曼在希腊守军不多,两千人还是征召的希腊民兵。希腊人恨奥斯曼恨了两百年。如果你们从海上打希腊,威尼斯可以从亚得里亚海提供情报。
卢象升眼睛眯了一下,转头对萨利姆说:给郑提督发电。南路舰队到亚丁后,不先去君士坦丁堡。先取希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