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沙城出现在地平线上是下午。中世纪城墙，灰黑色石头砌的，又高又厚。城外一道护城河，水绿的漂着浮萍。城墙上站满了人。

老巴图看了半天吐了口唾沫：这城墙够厚。硬攻人死得多。

谁说要硬攻。赵二虎翻身下马，掏出斥候画的城防图。城墙高三丈，护城河宽五丈，四门有吊桥。城墙上摆的都是前膛滑膛炮，打不远。先轰。东南角那段城墙石头风化得厉害，把线膛炮拉上去对着轰。轰开口子，装甲车往里冲，步兵跟着上。

炮击第二天早上开始。八门线膛炮拉到东南角三百步外，这距离波兰滑膛炮根本打不着。第一炮出去，城墙角崩下一大块石头，噼里啪啦掉护城河里。第二炮第三炮，石头一块块往下掉。轰了两个时辰，东南角塌了三丈宽的口子，碎石和土块堆在护城河边填出一个斜坡。

装甲车。

两辆铆接铁板壳子开上来，前面一挺机枪后面两门小炮。轮子压在碎石上咯吱响，缓缓往缺口爬。城墙上波兰兵放了一排枪，子弹打在铁板上叮叮当当弹开。装甲车爬到缺口处机枪响了，城墙上的人倒下去一排。步兵端着后装步枪从碎石坡往上冲。

巷战打了两天。波兰兵退进城里，石头房子家家户户当工事，躲在窗户后面放冷枪。大夏步兵一条巷子一条巷子清，前两天投降的哥萨克降军走在前面，他们懂波兰话也懂波兰兵打法。第一天拿下半个城。晚上赵二虎下令封仓，军法队摸进粮仓武库贴封条，麦子一袋袋点清楚录在案派兵把守。谁敢动一袋粮军法从事。

军法队在市中心广场贴告示。几个胆大的市民凑过来看，认出上面写的是降者不杀、不抢东西，转身跑回家报信。一个波兰老妇端着一锅水走进广场，看见两边伤兵躺在一起，愣了半天。她放下锅，蹲下来给一个大夏伤兵喂水。那伤兵胳膊缠着绷带疼得直咧嘴，还是冲老妇点了点头。老妇又给旁边一个波兰伤兵喂了口水，嘴里念叨着什么。

第二天打到市中心。赵二虎没进巷子，在城外指挥部听战报：东城区拿下了，教堂门口站了岗一个人没进去，伤兵都在广场野战医院。

城里波兰贵族吵成一锅粥。瓦迪斯瓦夫四世胳膊缠着绷带坐在王座上。一个老贵族拍桌子喊拼了，年轻贵族吼回去翼骑兵都没了拼什么。一个穿黑袍的教士站在角落开口：城东教堂被东方人保护起来了。门口站着两个东方兵，枪上着刺刀但没进去。他们还帮我们修好了被炮弹打坏的十字架。我的教区有三个居民被流弹打伤，是东方医官给治的。

大厅里安静了。

吵到第二天半夜，百姓先动了手。面包师、裁缝、铁匠、鞋匠。他们受够了。半夜十几个市民代表走到西门，把门栓拉开。大夏军法队第一个走进城门，没举枪没喊口号。领头军官举着告示用生硬波兰话喊：降者不杀！不抢东西！不关教堂！开门的人不追究！

队伍经过面包店，一个士兵只是看了一眼招牌接着走。面包师从门后探出头，看见那士兵干粮袋瘪了，切了一块面包追上去塞手里。士兵愣了一下，掏出一块银币放在面包师手心。

瓦迪斯瓦夫四世在王宫被找到。他没跑，坐在王座上，身上还穿着沾血的军装。赵二虎走进来。

你就是他们的头儿？

赵二虎点头：你输了。

瓦迪斯瓦夫嘴角抽了一下：我是波兰国王。你要杀就杀。

不杀你。京师有令降者不杀。你软禁在华沙等以后审。该你的家产不没收，该你的名誉不毁。但军权和税权从今天起归大夏。他转身往外走，到门口停了一下，你那个基督世界的东大门，以后不用你守了。我们替你守。

三天后华沙秩序恢复。赵二虎在原波兰总督府门口挂了块牌子：波兰总督区。老巴图靠在门框上笑了：从勒拿河打到这儿，走了快一万里路。

一个通讯兵从城外跑进来，满头大汗滚鞍下马：大帅！俄罗斯沙皇的使者到了大营门口，带了三十多护卫，说是米哈伊尔沙皇派来跟大帅面谈。

赵二虎皱眉。波兰刚打下来他们就来了。让他们等着。老子先把华沙的事办完。

使者叫伊凡，是沙皇身边的文书官，四十来岁瘦长脸颧骨高，一双手冻得通红。他呈上一封羊皮信，米哈伊拆开翻成汉话：波兰已败，俄汉两国不应为波兰人火中取栗。沙皇愿意互不开战，共同瓜分波兰残余，以第聂伯河为界。

赵二虎端碗喝了口水：瓜分波兰？他们倒会挑时候。

伊凡躬身：沙皇说大夏大军从东方来路途遥远，俄国愿意做西边屏障，挡住神圣罗马帝国往东伸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