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路军在华沙分兵。赵二虎亲率两个仆从团南下克拉科夫，另一个团由副将带往西南西里西亚看矿。现代军炮兵营拆开，一半跟赵二虎走，一半去西里西亚压阵。

老巴图牵马跟在旁边。路面残雪化了一半，泥坑一个接一个。大帅，克拉科夫是波兰故都，守军不会少。

故都归故都。波兰国王在华沙已被俘，城里没人拿主意。围上去先喊话，能不打就不打。

走了六天到克拉科夫城外。城里守军不到三千，带队的老贵族白胡子，听说华沙丢了国王被俘早没斗志，在城楼上转了两圈：守什么？国王都降了。

赵二虎炮兵在城外列阵没开炮，先让米哈伊用波兰话喊：大帅有令，开城者不杀，降者不杀。教堂、大学、图书馆一律不碰。秋毫无犯。

城里沉默半天。下午城门吱呀开了，一个黑袍修士举着十字架走在最后面。

赵二虎骑马入城。街上站满人缩在门框边看。他下的第一道令是让军法队直奔雅盖隆大学。那地方两百年了。派人守大门，士兵一个不许进。谁敢碰一本书军法从事抽二十鞭子。

赵二虎自己进了大学。一个穿黑袍的老教授站在教学楼门口，攥着一串钥匙。米哈伊翻译：他问你们进城是要烧图书馆么？他见过太多兵进城先烧书。

赵二虎摇头：图书馆在哪？带我去。

老教授将信将疑领着他进了一间大厅，书架从地板顶到房梁，摆满羊皮卷和印刷书。几个老学者缩在角落一脸惊恐。赵二虎在书架前站了一会儿，伸手抽出一本皮封面的，翻开是手写拉丁文。他看不懂，把书插回去放得很轻。

他注意到角落一个年轻学生抱着胳膊缩在椅子上，盯着他的手生怕他撕书。赵二虎走过去拍了拍学生肩膀：别怕。书是好东西，比刀值钱。你们接着教接着学。这些书一根汗毛都不许动。

老教授看着他眼神变了。米哈伊翻译：他说在这教了四十年书，第一次有带兵的人主动来看图书馆。

赵二虎在克拉科夫待了三天，没住贵族城堡，睡在城外大营。军法队封了粮仓武库，文吏在教堂门口支桌登记户口丈量土地，医官在教堂门口支棚给老百姓看伤看病。波兰伤兵跟大夏伤兵放一处治，用一样的药吃一样的粥。

第三天傍晚老教授主动到大营来，带了两本手抄书要送。米哈伊翻：他说你们打仗像野蛮人，管地方却像文明人。这两本是祖上传的，送大帅做个念想。

赵二虎把书还回去：书你留着比在我手里强。我认不得拉丁文，糟践了。打仗要狠，管地方要稳。抢来的天下坐不住，得靠规矩。

克拉科夫刚安顿好，西里西亚来了消息。副将电报写得短：银矿铁矿已接管，波兰监工跑了一半，矿工在窝里等没人敢下井。李国栋派的采矿工程师周先生已到，正在看矿井。

赵二虎带一连现代军骑马赶了三天到西里西亚。矿在山里，洞口黑洞洞的，地下水从坑道渗出积在坑道底没到膝盖。周工程师三十来岁瘦子卷着裤腿脚上全是泥：大帅，最深的坑在地下四十丈，透水了。以前靠人往外舀，舀一天漏三天。

有办法？

有。蒸汽抽水机。一台机子顶二百人。得把机子拆开运进来，在矿口装个锅炉烧煤。

赵二虎蹲下来看图纸：多久装好？

快的话二十天。煤从华沙运。

装。人我给你调。

五百矿工从附近村子召来，每人每天两个铜子。蒸汽抽水机从华沙走大路运了十天。机器到的那天半个矿区的人都来看。锅炉点火，蒸汽机哐当响起来，旁边的人吓得直往后退。水管伸进矿洞，黑水顺着管子哗哗往外排。一个白胡子老矿工蹲在水管旁边摸了摸水流，又摸了摸发烫的机器。米哈伊听了回来说：他说在这矿上挖了三十年，头一回见水自己往外跑，以为是魔鬼。

赵二虎哼了一声：不是魔鬼，是机器。

他下了三道令：矿上不许再用奴工，所有矿工改雇人按月发饷；矿里产出三成留地方修路建医馆，七成往上解；老矿工里挑二十个手脚利索的跟周工程师学开机器，学会了另加工钱。

一个壮实矿工叫扬克，在矿上干了二十年，以前被波兰监工抽过鞭子，鼓起勇气问：饷真的按月发？不扣不押？

赵二虎说：大夏军法队管着，少你一个子儿你来找我。说到做到。

西里西亚刚稳五天，波罗的海方向急电到了。郑成功舰队发来的：瑞典截我运输船，已接战。

赵二虎把电报捏在手里站在矿洞口望着北方。风从山口灌进来吹得斗篷啪啪响。海上的事老郑能料理。咱们盯着陆地。但他心里清楚，波罗的海要是断了，北路军冬装和弹药补给就得绕一大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