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典人动手比预想的早。那是一支从但泽出发的运输船队，十二条货船装着弹药和冬装，只有两艘小炮艇护航。船走到哥特兰岛以南海面，迎面碰上瑞典舰队。瑞典海军是波罗的海老霸主，大小战舰近百艘。指挥官布拉赫是老将，站在旗舰舰桥上：拦下来，扣船，把货分了。让东方人知道波罗的海是谁的内湖。

第一轮炮弹落在船队前头水里。船长一看打不过，转舵往回跑，一面让通讯艇赶紧发电报。

电报走了两天到郑成功手里。他此时正率舰队驻在但泽。看完电报往桌上一拍：瑞典人真以为这海是他们家的？

副将问要不要全军压上把地中海和大西洋的舰都调过来。不用。风帆舰走得慢，等大舰队到运输船早沉了。挑四艘蒸汽舰，我亲自带。今晚就走。

四艘蒸汽舰当天傍晚出港，烟囱冒黑烟，铁壳船吃水不深，航速比风帆战舰快一倍，线膛炮比瑞典滑膛炮远出三倍。第二天中午哥特兰岛外海。瑞典舰队摆成一线，二十三艘风帆战舰张满帆。他们的斥候早看见四艘冒烟的怪船，没当回事。

四条冒烟的舢板也敢来波罗的海撒野？瑞典将领举着望远镜笑。

郑成功站在舰桥上数了数对方的船，又看风向。风很小，正好顺着瑞典方向吹。风不大。他们靠帆咱们靠蒸汽。传令不要排成一线，四艘船分头占位拉开距离。

蒸汽舰不慌不忙散开。瑞典舰队等了半天不见怪船冲过来，倒像在海面上绕圈子。瑞典将领等得不耐烦，下令扬帆迎上去。可海上风小船走得慢，转个弯要半个时辰，二十三艘船挤成一团。

郑成功等的就是这个。左舷炮，放。

四艘蒸汽舰在瑞典舰炮射程外横过来。线膛炮弹呼啸着飞过海面砸进瑞典队列。第一轮齐射，中间一艘战舰中了两发，炮弹穿过木板在船舱里炸开，船帆打穿几个洞，桅杆晃了晃船身歪向一边。

瑞典人还击了。炮弹飞过来落在蒸汽舰周围水面激起水柱，但距离太远没有一发打中。最近的一发落在三十步外，溅了郑成功一袖子水。

他们的炮打不到咱们。再近一点，瞄准旗舰。

蒸汽舰继续机动，不跟瑞典舰队对冲，绕着圈子保持在对方射程外，一门炮一门炮地点名。瑞典人往东追蒸汽舰往西走，瑞典人调头蒸汽舰已绕到侧后方。打了一个时辰，三艘瑞典战舰着了火，两艘瘫在水面动不了，旗舰挨了五发主桅杆断了一根，船身倾斜海水往甲板灌。

布拉赫站在倾斜的舰桥上浑身湿透，嘴唇哆嗦。他打了一辈子海战，从没见过这种打法——不冲不撞不接舷，就在远处一炮一炮敲。

挂白旗。再打下去全得沉。

二十三艘战舰被击沉四艘，被俘三艘，其余散回斯德哥尔摩。蒸汽舰无一受伤。

郑成功说：不追。救落水的瑞典人，捞上来给面包和水。

水兵放下小艇捞上来三十多个瑞典水手，冻得嘴唇发青。医官给他们裹毯子喂热汤。一个瑞典少尉埃里克醒过来发现躺在敌国军舰上：你们不杀我们？我们刚才还在打你们。

郑成功正好走过，停下脚步：放下武器的不杀。你们的伤兵跟我们的伤兵一样治。这是规矩。

三天后斯德哥尔摩使者到了。克里斯蒂娜女王的国书写得客气：瑞典承认大夏在波罗的海东岸全部权益，开放港口不再拦截商船，条件是释放被俘官兵和战舰。

郑成功看完给老臣倒了碗茶：你从斯德哥尔摩来走了几天？

九天。

九天。我这四艘船从但泽到哥特兰岛走了一天半。你算算，你的舰队在海上跑，跑得过我的烟囱么？

老臣低头没说话。

船可以还人可以放。但瑞典海军今后不得越过哥特兰岛以北。再有下次就不是放人的事了。

老臣连连点头。他犹豫了一下又问女王想在斯德哥尔摩设大夏商站，用木材沥青换丝绸瓷器。郑成功想了想：商站可以设，但须受大夏海军节制。木材沥青按公道价收不许压价。

使者走后副将凑过来：大帅，瑞典这就服了？

他们不是服了，是看懂了。风帆打不过蒸汽，他们心里比谁都清楚。给京师发报，瑞典已求和。再给北路赵大帅也发一份，海运通了，冬装弹药三天后发船。被拦截的那十二条运输船已经派小艇引回来了，一条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