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麦国王克里斯蒂安四世这时已经六十多了。三十年战争里跟瑞典打了大半辈子,输多赢少。国库空了,人口少了,日德兰半岛上的村子十室九空。他蹲在哥本哈根王宫里,已经做好了收缩的打算。这时候瑞典求和的消息传进宫。
克里斯蒂安把大臣叫来谈了一晚上,烛火点到天明。老臣们分成两派,一个贵族拍桌子说凭什么投降,另一个摇头说瑞典舰队都沉了拿什么挡,用渔船么?吵到后半夜。克里斯蒂安一直没说话,揉着发酸的膝盖。三十年战争打空了国库,儿子战死了,日德兰半岛烧了一半。
第二天一早他揉着红肿的眼睛做了决定:不打了。瑞典人都认了,咱们凭什么硬撑?再打下去日德兰半岛就真没人了。老百姓的命比王冠重要。
使者走了十二天到华沙北路军大营。这时候赵二虎刚从西里西亚回来。丹麦使者的话很直接:丹麦愿意归附,保留王位,交出军队和外交,接受大夏驻军。只求王室财产不动,老百姓不遭兵灾。
赵二虎让使者先歇息,摇电报机把条件一条一条报京师。陈阳回电很快:可。设北欧总督区,辖丹麦、挪威、冰岛。驻军一旅,军费由丹麦出。国王保留虚位,军队改编为仆从守备军。
赵二虎把使者叫回来:条件京师准了。但有几条你听清楚,回去一字不漏告诉国王。第一,丹麦军队全部交出由大夏整编,编入仆从守备军。第二,哥本哈根和奥斯陆由大夏驻军一个旅,驻军费用丹麦出。第三,外交事务一律报大夏批准,不得自行与他国缔约。第四,教堂和王室财产不动,老百姓不抢不杀,降者不杀。
使者一条一条记着,抬头问:冰岛呢?那地方荒得很,全是火山,住的人不到一万。
冰岛也要。北大西洋上要有个补给站,船能停煤能加。
使者犹豫了一下咬了咬笔杆点头:这些条件国王陛下应该会答应。他早说了只要能保住王位别的都好谈。
他又壮着胆子问驻军会不会住进王宫。王宫不进。驻军扎在城外要塞不扰民。你们国王照旧住王宫发号施令,只是军队和外交得听京师的。
一个月后丹麦正式降书到了。克里斯蒂安签了字,交出丹麦舰队全部港图和要塞图。大夏驻北欧一个旅跟着使者进哥本哈根和平接防。丹麦士兵放下武器编进仆从守备军。哥本哈根港口升起大夏旗。副将接防当天下了三道令:降兵不缴家刀发饷三天;港口仓库贴封条不许任何人进;教堂和王宫派兵守护士兵不得靠近。
哥本哈根市民一开始关门闭户。过了三天看见大夏兵不抢东西,还帮着修码头,陆续有人开了门。一个铁匠开了铺子,第一个客人是大夏工兵来修马蹄铁。铁匠收了钱手都是抖的。
冰岛的消息两个月后到。那地方偏远全是火山冰川,住的人不到一万。大夏派了一艘蒸汽炮舰过去,带了二十个工兵和一个哨官。冰岛族长们听说丹麦都归附了,没多说什么在协议上按了手印。哨官选了个避风海湾修了木头码头和几间石屋,这里成了大夏在北大西洋第一个补给站。郑成功收到电报回了八个字:好棋,将来大西洋用得上。
老巴图有天晚上喝了点酒,坐在营门口跟赵二虎聊天。雪已经化了,地上冒青草芽。大帅,你说咱们这是打到哪儿了?
赵二虎望着西边的天。那边是易北河,再往西就是德意志诸侯的地盘。快到河边了。
话音刚落一骑快马从西边奔来。传令兵满身是土,马跑得上了白沫,滚鞍下马单膝跪地:大帅!西路军先遣队已经到易北河了!从维也纳一路北上,打的旗号是李定国元帅!
赵二虎猛地站起来:到易北河了?那咱们也该动了。传令,全军西进,目标马格德堡。
老巴图酒意全醒,抓起靠在墙上的步枪:大帅这就走?我去叫号兵。
这就走。李定国从南边打上来,咱们从北边压下去。易北河上碰一碰,神圣罗马帝国就夹在中间了。传令兵先跑,告诉李元帅,北路军三天后到。
马格德堡在易北河中游,是个渡口。北路军前锋走了十二天,从华沙一路向西,过莱比锡,过刚返青的麦田,到了易北河东岸。河上架着木桥,桥那头就是马格德堡城。对岸树林里隐隐约约能看见几面旗子,还有炊烟。
旗号对。赵二虎点头,他认得那面红底黑字的旗,是李定国西路军旗号。
他翻身下马徒步走上木桥。桥那头,一个一身尘土的将领正等在那里。那人身材不高肩膀宽,脸上一道旧刀疤从左眉角拉到颧骨。两人在桥中间站住。
李元帅?
赵元帅。那人笑了,伸出手。
两个人在易北河的桥上握了手。手都粗,都是握了一辈子刀的手,握得很紧。
你比我想象中矮。赵二虎说。
你比我想象中黑。李定国回了一句。两个人都笑了。
李定国拉着赵二虎往桥那头走:走,到我营里坐。从维也纳一路上来我就盼着这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