纽约港晨雾未散。郑成功站在旗舰船头,望着前方那片木栅栏城。城不大,木屋挤在一起,烟囱冒白烟。港口泊着十几艘荷兰帆船,桅杆挂橙白蓝旗。
这就是新阿姆斯特丹。通译萨利姆放下千里镜。
郑成功没接话。他看着港口外宽阔水面——哈德逊河在此入海,河口宽得像湖,远处望不到边的森林。
好地方。水深港宽,进可攻退可守。
舰队缓缓驶入。六艘蒸汽铁甲舰排成一列,烟囱冒黑烟,无帆而自行。码头上的荷兰人全愣了。
市政官范·戴克攥着帽子脸发白,上前深深一躬:将军,欢迎大夏军队接管。白人八百黑奴三百,民兵一百二小炮三门。
知道你们没抵抗。郑成功转头,赵队长,带军法队进城,先封仓库——粮仓、武库、货栈,全贴封条。再贴告示:抢劫者斩,扰民者二十军棍,强买强卖者罚。
赵队长抱拳转身就走。
范·戴克愣了半天。他以为城破必遭烧杀,可这支军队上岸先封仓、再贴告示。
将军,你们……不抢?
郑成功看他一眼:抢什么?这城以后是大夏的城,百姓是大夏的百姓。
进城后他站在市政厅台阶上对围观者讲话,萨利姆逐句翻成荷兰话。
从今儿起,新阿姆斯特丹改名新海口,是大夏北美大西洋总督区首府。商人该做买卖还做买卖,海税按大夏规矩收,比东印度公司抽得少。原有法律不与大夏律冲突的,继续用。
一个胖商人挤红着脸问:从阿姆斯特丹运来的布匹铁器,会不会被没收?
货是你们的,交了税随便卖。但有一条——黑奴全放。从今天起大夏境内不许再有奴隶。愿留下做工的按月发钱,愿走的自便。
人群嗡的一声。黑奴们瞪大眼睛,像没听懂。
当天下午郑成功在港口东面选地修船坞,对工程营百夫长王虎说:先修干船坞,长四十丈宽八丈深一丈半。三个月内我要能在这儿修船。再修三座仓库、一座煤栈。电报站修在市政厅旁,明天架线。
三天后码头上来了七个穿鹿皮衣的人,脸上画红黑条纹,头顶一撮毛插鹰毛。为首高个子肩宽如门,拄一根雕蛇木棍。
赵队长拦在码头口:什么人?
高个子用半生荷兰话说:我叫卡内塞,易洛魁联盟使者,要见大头领。
范·戴克脸色一变,凑到郑成功跟前小声说:将军,易洛魁人是北边森林最能打的部落,跟荷兰人做了二十年毛皮生意。法国人在五大湖修贸易站一直往东扩,易洛魁人跟法国人的休伦部打了十几年打不过。他们大概是听说您来了,想结盟。
让他们进来。
卡内塞进门时眼睛扫过墙上大夏地图,脚步一顿。他走到郑成功面前木棍往地上一顿:东方大首领,我们从莫霍克河谷走了十二天。法国人的火枪从五大湖打到我们猎场,给休伦人枪和刀,让他们杀我们男人、抢我们女人孩子。我们跟荷兰人买枪,贵三倍,子弹还不够。
他掏出一张河狸皮铺在桌上:这是我们最好的河狸皮。我们想跟你们结盟打法国人。你们帮我们守猎场,我们给毛皮、给带路、给当兵。
郑成功没马上答,看了那张皮好一会儿才开口:你的要求我会上报皇帝。但先记住三条。一,结盟可以,但大夏军队不替你们打部落仇杀,法国人不先动手我们不开第一枪。二,你们的土地就是你们的,大夏一寸不占。三,贸易公道定价,你们的毛皮我们按公道价收,我们的盐铁布药也按公道价卖,谁也不许坑谁。
卡内塞脸上的表情一点点松开。他原本以为这些东方人会跟荷兰人一样先提苛刻条件,可这三条条条踩在他最担心处。
大首领,我替易洛魁六个部落谢你。
当夜电报发往京师。四天后回电到,陈阳亲笔四行:结盟可以。部落土地不得侵占。贸易公平定价。传教不得干涉部落事务。
郑成功折好电报揣进怀里。大帅,京师怎么说?萨利姆问。
答应了。明天通知卡内塞,结盟定了。让商队准备——从哈德逊河往上走,运货到五大湖边。河狸皮、鹿皮、水獭皮,有多少收多少。
商队二十辆大车装满盐巴、铁锅、粗布、针线、刀伤药,由卡内塞带路沿河北上。带队的是二十出头的福建军需官林阿福。船到奥兰治堡便换驮马。混血通译扬抓起一把土闻了闻:再往上船进不去了。
扬,法国人这儿怎么换法?
扬笑了:一张上等河狸皮换一把斧头,次等换两斤火药。
咱们呢?林阿福掏出价目纸,上等河狸皮换一把斧头加两斤盐;次等换两斤盐加一丈粗布。比法国人公道三成。
扬看了半天抬头:林官人,这价法国人会气死。
气死才好。气了自然就走了。
三天后到了五大湖边。那水大得望不到边,深蓝,风一吹浪头一排接一排拍岸。上百个印第安人拖家带口赶来,毛皮堆在岸边像小山。
交易当天下午开始。老猎人抱五张河狸皮上来,毛厚油亮无伤。
上等。五张换五把斧头、十斤盐、五丈粗布,外加两瓶刀伤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