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0章 日不落与宪法(1 / 2)

天没亮,天坛外墙根下站满了人。

禁军三步一岗,五步一哨,红缨枪上结了白霜。百姓挤在宣武门外御道两旁,踮着脚往南看。有人提灯笼,有人抱孩子,哈出的白气一团一团散。

卖烧饼的王二柱挑担挤在人堆里,扯嗓子喊:热烧饼!刚出炉的!

旁边老李头拍他一把:喊什么,今天什么日子你不知道?

皇上祭天,宣告日不落帝国。王二柱把担子往地上一放,抹嘴,我昨晚跟婆娘说,今晚这饼不卖了,留着给祖宗上供——今儿个咱大夏的旗子,插到天边了。

你小子也知道天边?你去过最远的地方就是通州。

通州怎么了?我表哥在海军,跑过太平洋,说那边比咱中国还大,全是咱大夏的旗。

挎篮妇人插嘴:我娘家侄子在美洲当兵,上月捎信,说那边的地一眼望不到头,麦子长得比人高。以前被西班牙人欺负,咱的人去了不抢不杀,还给地种。他在那边娶了个印第安媳妇,来年抱娃。

王二柱眼睛直了:长得俊不俊?

妇人白他一眼:你管人家俊不俊。

御道尽头钟鼓齐鸣。陈阳车驾出来,六十四匹黑马,马蹄踏青石板嗒嗒响。两侧禁军仪仗,后装步枪上了刺刀,枪刺在晨曦中反着白光。后头跟着各国使节:奥斯曼裹白布捧礼单,波斯人腰挂弯刀马蹄铁包铜,朝鲜一身青衣小步快走,日本和服结着脸无表情。美洲酋长插鹰羽披兽皮,走一步晃三晃;非洲首领裹花布挂象牙串;毛利人画花纹握绿玉短棒。

百姓伸长脖子看。一个短打汉子挤在前排,看着使节队伍过去,突然吼一嗓子:大夏万岁!几十个人跟着喊,喊声从御道这头滚到那头,像滚雷。禁军没拦,带队参将骑在马上,嘴角往上翘。

圜丘坛三层汉白玉。陈阳换上玄色衮服,绣金日纹山纹。徐光启捧黄绫文书,方以智抱礼器图。孙传庭半旧铠甲上还留着维也纳城下的划痕。赵二虎头回穿文官朝服,浑身不自在,不停扯领口。

礼官白发老臣拖长调唱礼:——吉时到——

陈阳点香,三拜,插炉。转身面对台下。风起来,衮服猎猎响。他没拿稿子。

二十三年前,朕从陕西起兵。那时候只有一省之地,东是明朝,西是流寇,北是鞑子。他抬手指向四方,二十三年后,东边太平洋全是咱港口,西边铁路修到大西洋边,南边非洲澳洲设总督区,北边西伯利亚直到北冰洋,都是咱的牧地。

台下有人抽泣。白发老臣跪地,肩膀抖。赵二虎鼻子酸了,扭头看孙传庭,孙传庭也红了眼眶。两个打了半辈子仗的老将,谁也没说话。

朕祭天不是记功。是告诉列祖列宗——咱中国人不只会在中原争天下。咱的脚,能走到天边。他停一下,太阳,在咱疆土上,永远不落。

台下炸了。官员跪一地山呼万岁。使节面面相觑,跟着跪。奥斯曼大胡子凑到波斯使节耳边:真的永远不落?波斯人捋胡:从君士坦丁堡到广州时差四个时辰。咱这儿正午,新泉州天刚亮。新泉州黑了,拜占庭还晒着太阳。日本使节脸发白,朝鲜人低声:早跟你说别跟大夏作对,你不听。德川家要是听了我的话早些归附,也不至于让武士后代去当学徒。日本使节咬着牙不说话。

宴上陈阳端酒一桌桌走。老酋长站起来,端着一碗玉米酒。他不会说汉语,通译在旁边翻:酋长说,他活七十岁从没见过这么大的宴席。他们部落以前互相打仗,自从大夏的人来了,不打了,有肉吃,有药治。陈阳跟他碰碗,一口干了。老酋长激动得满脸通红,一把抓住陈阳的手,通译翻:他要让他的孙子们都学汉语。

裹花布的黑人首领站起来,生硬汉语:我们那里以前白人抓我们去卖,现在好了,没人敢抓了。陈阳:奴隶贸易,在咱大夏的疆土里,永远禁绝。黑人首领竖起大拇指,又说了一串本地话,通译翻:他要送他的儿子来京师读书。陈阳笑:来,京师的学堂,不收学费。

法国马萨林白发举杯,半生不熟汉语:替法国百姓谢您。路易那孩子现在在巴黎学汉语,学得比法国人还好,写信说长大了要当总督。陈阳笑:让他来京师读书。

一圈走完陈阳回到主位。唐婉递给他一块手帕,小声问:喝多了?没有。高兴。唐婉看着他没说话。她跟了陈阳二十多年,知道他什么时候真高兴什么时候装的。今天他眼睛里有光,但光后面藏着别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