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这些是帝国以后几十年要用的东西。找最可靠的工匠保管好。以后工部就靠这些了。
密室里只剩陈阳、唐婉和那道门。他伸手摸了摸门框。这道门他走了二十三年。封了吧。
二十个工兵推着水泥沙石进来。水泥灌进去,沙石填进去,一层一层,那道门变成一面平整的灰墙。老工兵抹汗问同伴:墙后面是什么?同伴摇头:别问。不该问的别问。
李国栋憋了三天的问题终于出口:关了通道,咱们怎么办?
陈阳看着那面什么都没有的灰墙,转过身:靠咱们自己。这些年搬了粮食机器药品图纸。可蒸汽机谁造的?电报谁铺的?铁路谁修的?
李国栋沉默一会:是咱们自己。
对。那些东西是引子。真正让帝国转起来的,是咱们自己的工匠、工程师、百姓。通道关了不是世界末日,是咱们自己走路的开始。
走到乾清宫门口,东边泛起鱼肚白。京师下了场小雨,第二天早上雨停了,太阳照在琉璃瓦上,照在议会大厦圆顶上,照在刚铺好的铁轨上。卖烧饼的摊子支起来了,黄包车拉起来了,学堂里孩子开始念书。没人知道昨夜发生了什么。他们只知道,今天又是新的一天。天很蓝。
奉天殿朝会散了,大臣没走。陈阳站在御座前没坐。
时空通道,上月二十七日子时闭合。殿里静一瞬,后排一个年轻御史腿软,扶住柱子。
朕知道你们想什么。机床图纸、钢材、药料、煤机油机的方子,全断了。他往前走两步,从今天起,咱不再靠别人,靠自己。通道刚开那几年,朕靠着外头东西跑得快。可跑久了,腿就软了。现在腿得自己长硬。造不出来就琢磨,琢磨不出来就试。试一百次,第一百零一次成了,就算成。
贺文正问国库。陈阳摆手:前几年攒的家底够花十年。朕不是来哭穷,是告诉你们日子要换过法了。
他转向方以智:朕立个新衙门,帝国科技院。你来做第一任掌院。把天下懂格物的、算学的、造机的、冶金的、种庄稼的、看病的,全给朕拢到一块儿去。欧洲工匠、波斯天文学家、本土匠人、日本绘图师,不管什么出身,只要有真本事,都进科技院。科技院不掌兵,不管民,只干一件事——琢磨新东西。朕给你拨银子,拨人,拨地。你要什么,写条子上来,朕批。他顿一下,科技院不看出身不看国籍不看信什么教,只看一样:能不能弄出新东西来。朕给你三年,朕要看到咱自己造的蒸汽机比外头那台还好。做得到么?
方以智抬头,镜片后眼睛亮了:陛下,三年太长。臣要一年。
殿里有人低声吸气。李国栋扭头看他,嘴角翘起来。陈阳拍台阶扶手:好,一年。朕记着。
散朝后陈阳坐轿去城南铁厂。车间里一台新蒸汽机摆在正中,比外头那台小一圈。李国栋拍气缸:第三台,前两台拆着装着装了拆,这台是咱自己画的图。热效率三成,比外头那台提了三成。外头那台烧一百斤煤提十桶水,咱这台提十三桶半。气缸壁加厚了,汽阀重新调过,方以智带着算学房算了三个月热流才定的尺寸。
陈阳摸气缸外壳,烫但不烫手。年轻匠人王二柱满手黑油插嘴:外头那台汽阀不严,一半蒸汽从缝里跑了。咱重新车了阀座,磨了三天,一点不漏。
陈阳转回头看李国栋:通道关了,往后全靠自己,心里慌不慌?
李国栋把手套往板凳上一摔,叉腰:慌啥?外头那台刚送来时臣拆了一地零件,人全说这是神仙玩意儿学不会。结果呢?三年造二十台,五年改了八成零件。现在这台,没一个螺丝是外头的了。这玩意儿从今天起,是咱们自己的了。
出铁厂门口围着一群百姓,不敢靠近,只远远看烟囱冒烟。挎篮妇人拉汉子袖子:当家的,这厂子天天烧煤,咱家那点柴火钱是不是该省着点?汉子啐一口:省啥?没看见么?这厂子后头那条街新开了二十家铺子。铁厂工人下了工就下馆子,一碗面两个铜板眼都不眨。你想省,人家还想挣呢。妇人想了想,挎篮往街那头走了。
街口补锅老匠人收摊,把担子往肩上一搁。学徒凑上来:师傅,往后这铁厂越开越大,咱补锅的活儿怕是没人干了吧?老匠人啐一口:傻小子。铁厂造的是机器,不是锅。锅漏了,还不得找你师傅补?再说了,铁厂工人下了工,锅碗瓢盆哪样不破?活儿多着呢。学徒挠着头笑了。
陈阳在轿子里把这一幕看在眼里,没说话。抬轿亲兵问回不回宫,他摆手让轿子在街边停了一会。
当晚陈阳召方以智李国栋,指墙上帝国全图。图上五大洲都插着大夏旗,铁路线只有京师到江南一小截。他手指从京师划过中亚、波斯,一直划到里斯本,又从新海口划到新泉州,从开罗划到好望角。
不是一条路。是一张网。二十年,朕要把铁路修遍五大洲。从里斯本到莫斯科,从开罗到好望角,从新海口到新泉州,从京师到巴格达。这就是新时代第一个大工程。
李国栋眼睛瞪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