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3章 五洲同轨(2 / 2)

方以智看完折子沉吟:路修通了人也多了。可两百万本地工人现在只会挥镐。十年后他们的孩子干什么?路要有人看,火车要有人开,机器要有人修。

你是说……

学校。铁路开工的同时,教育也得开工。不然这条路修完了,路两边还是睁眼瞎。

陈阳盯他半晌,点头:你这话跟朕想到一处去了。

三月底诏书发下去,贺文正用大白话拟的稿,陈阳看了一遍改了两个字:凡帝国境内,男孩女孩满六岁必须入学。小学免费,中学只收膳费,大学凭考录取。教材京师统编,考试京师统出。汉语为授课官话,各总督区同时保留本地语言课,不许废。

巴黎告示贴在市政厅门口。黑袍教士皱眉:这是要让我们的孩子都说东方话?旁边市民嗤一声:神父,告示写了本地语言课保留。你的弥撒照做,拉丁文照念。我儿子在港口扛包,他能写自己名字算清工钱,我就谢天谢地了。诗,您来写。

好望角第一个小学堂设在旧仓库。从国内派来的年轻陈先生面前坐着四十多个孩子,祖鲁人、荷兰人、马来水手的孩子混一屋。他拿木戒尺指黑板:跟我念。天。四十多个嗓子参差不齐。下头祖鲁男孩念着念着笑了:先生,我们以前没有字,讲故事用嘴说,说完就没了。

往后有了。你今天写的字,五十年后你孙子还能看见。这就是字的好处。男孩似懂非懂坐回去。旁边荷兰裔小女孩偷偷把自己课本推到他面前,指着图给他看。下课后好望角总督来学堂看,皱眉问这些孩子学得会么,祖鲁话里没这些词。陈先生说:学得会。词不够就造。算学就是算学,不管黑的白的,二加二都是四。

南洋爪哇村里正敲铜锣:六岁以上娃都去学堂,不要钱。女娃也去。谁不让去,罚钱。织布妇人低头看怀里七岁女儿,眼睛亮晶晶的,咬牙:去,明天我送她去。

京师城外小学堂,扎小辫女孩站起来念新编课本:人有两件宝,双手和大脑。双手能做工,大脑能思考。下课后一个码头扛包的汉子趴在窗台,满手老茧,拉住教习:先生,这念的是啥?格物。讲怎么用手怎么用脑。汉子把薄薄课本翻了两页,不认字,摸着上头的图,眼圈忽然红了:我闺女往后也能当先生?能。念完小学念中学,念完中学考大学,毕业了去哪儿都行。汉子把书抱在怀里,像抱着一块金砖。

陈阳把年过七旬的徐光启请进宫:朕要编一部书,帝国科学百科全书。算学、天文、地理、农艺、医术、机械、冶金、水利、织造,十门,每门一部。把天下学问拢到一处,写得让识字的人都能看懂。往后帝国孩子上学就用这部书。您做总纂。

老徐光启颤巍巍要跪,陈阳抢上前扶住:不必跪。您老了,好好活着把这部书写完。他在编修院里最严。翻到水利一部,把稿子摔桌上:河者水之道也——这是文章不是学问!朕要的是怎么测水位、算流量、筑堤、开渠。重写!年轻编修红脸退下。老编修劝何必这么严,徐光启抬头:这部书要教给五洲孩子。一个数字错了,下头修渠的人就可能决堤。一个方子错了,下头看病的人就可能死人。我们写的不是文章,是人命。

秋天,一百二十个欧洲留学生到京师。德意志青年汉斯第一堂算学课,看见黑板上的三元方程,举手:这个在我们那儿,只有大学教授才会解。教习笑:在我们这儿,中学堂学生都会。汉斯一页页翻课本,越翻手越凉,下课后拉住波兰同学:我在家一直以为欧洲学问最深。教授说东方人只会弄瓷器丝绸。现在我才知道,原来东方学问比咱们深多了。

年底百科全书第一部算学刻版付印,五千部发往各总督区大学。陈阳在卷首写:学问不分东西,能让人过好日子的,就是好学问。第二年帝国新办小学一万二千所,中学八百所,欧洲留学生在京师大学堂增到五百人。

可陈阳放下波斯来的公文,眉头皱着。去年冬波斯南边几个村闹瘟疫,死了两千多人。学校刚铺开,人还没教出来。方以智说。陈阳走到窗前,街上新入学的孩子排着队走过,背着小书包唱儿歌。

不够。他自己回答,光办学堂不够。得办医院,办医官。让五洲的人病了有地方治,疫了有人挡。教育徐光启在管,医疗的事,朕另起一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