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4章 三亿双手(1 / 2)

医疗诏书比教育诏书更短,只三条:各总督区首府设总医院,各城设分局;各镇设防疫站,种痘、消毒、报疫;办医学院,欧亚非美各设分校培养本地医官。

陈阳在朝会上说:刀枪能打天下,治不了病。朕不要后世子孙说,大夏疆域虽大,一场瘟疫就死一半人。

负责这事的是太医院院正沈济世,江南民间郎中医出身,当年跟着军医队从北方一路打过来,身上还留着一块弹片。陈阳在乾清宫问他:眼下最凶哪几样病?

鼠疫、天花、霍乱。一死一大片。

能治么?

天花能防,种痘京师一带基本见不着了,可外头总督区没铺开。鼠疫无药,只能早发现早隔离封村灭鼠。霍乱是喝脏水喝出来的,水烧开、粪埋深、粪坑填平,病就少一半。可百姓不懂,文吏说不动,教士拦着,百姓躲着。

陈阳点头:朕给你三样东西——人,银子,军法队。防疫之事,官长军民一体遵行,违者以贻误军机论。

沈济世深深一揖:有陛下这话,老臣敢立军令状。十年之内,这三样在帝国境内基本绝迹。

头一个出问题的是波斯设拉子。年轻林医官到了先封村。波斯地方官搓手:封了村村民要饿死,而且我们规矩死人要洗净诵经葬在圣陵边。

我带了粮,按人头发。病人集中到村外棚子里,男女分开。健康人不许进村,病人不许出棚。林医官看着他,去年这场疫你们省死了两千七百人,一半是葬死人时家人围着哭染的。你要守规矩,还是要留这两千七百家的人?

做地毯生意的阿里走过来,他去年刚死了老婆和五岁儿子:长官说得对。我老婆染病,全家围着哭,儿子也跟着哭,三天后老婆没了儿子也没了。以前一场瘟疫死一半人。现在有医官来,不怕了。你们要封村要烧死人要灭鼠,我都帮你们喊。

三个月鼠疫压下去。林医官留两个学徒教当地人怎么看病人、烧尸、捕鼠。临走阿里硬塞一包地毯上车:不是给您的,是给你们皇帝的。告诉他,波斯商人记着大夏的好处。

波斯北边村子,种牛痘被白胡子村长带着人堵在村口:前些年也有医官来,给孩子胳膊划一刀,结果孩子发高烧死了两个。年轻医官放下担子,掏出一小块干硬的牛痘痂:这是牛身上的痘,不碍事。人把这浆种到胳膊上,发几天烧就好,好了一辈子不出天花。他指了指村边那片新坟——半年前埋了十一个天花死的孩子。我先在自己胳膊上种给您看。他拿小刀在自己胳膊划道浅口,蘸痘浆抹上。村长盯了半天:……先来吧,把我孙子带来。第一个孩子种完发两天烧第三天就跑出去玩。半年后那村子附近天花没再死过一个孩子。

第二场仗在拜占庭闹霍乱。起因是城外一条明沟,堆着脏东西,一下雨就灌进城内水井,头一个月死了八百人。沈济世进城第一件事不是去医院,是站在明沟边:把沟填了,另挖暗沟引水出城。所有水井加盖上锁。喝的水从城外净水站拉。修水塔,用蒸汽机把干净河水抽上来过滤,管子通到各街坊。他真三个月修起来。从此那城再没闹过霍乱。

欧洲医学院在巴黎、维也纳、拜占庭同时开分校。第一课不是把脉,是洗手。教习让所有学生排队用胰子水洗三遍。波兰学生举手:我们在家从来不洗手。那你在家是不是常拉肚子?学生愣一下,点头。德意志教授皱眉站起来:先生,这与治病何干?教习看他一眼:十年前京师大夫接生完一个产妇手不洗就接下一个,产妇十停死三停。后来立规矩刷手,十年降到不到一停。您要不信,在你们医院试一年,一半产房洗手一半不洗,看哪头死人多。一年后那教授自己写报告送到京师,只有一句话:洗手一事,亲历亲验,果然有效。

京师总医院产房里,年轻产妇刚生完孩子,汗湿了头发。医官把婴儿裹好抱到她跟前。产妇拉着医官袖子掉泪:我头一胎在娘家生,稳婆手都不洗,孩子生下来三天就没了。这一胎我怕得要死。这一胎不一样。我们接生前手用胰子水刷三遍,剪刀煮过。你看,孩子多结实。陪嫁老嬷嬷插嘴:我们那时候十回生产能活八回就算祖宗保佑。如今邻村十个生产的,一个都没死。

到第六年,帝国种痘率从两成提到九成,鼠疫在波斯、两河、北非绝迹,霍乱被自来水和排污沟压住。沈济世上折子:三样烈性疫病基本绝迹。折子到那天,贺文正正好递上户部最新人口数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