滚滚抬头瞅了瞅真树,又低头瞅了瞅自己的画,唰唰补了一行小字:真的更亮,画的没它闪。想了想又添一句:要是能长竹笋就更好了。
麻薯差点笑出声。合着滚滚观察半天,终极愿望还是吃是吧。
夜里字铺打烊,门板刚合上,章鱼就端着一碗清水走到了门口。
不是茶,是普普通通的凉白开,整整齐齐摆在门槛外侧,正对着金线末端的位置。放得那叫一个端正,跟给过路的神仙摆供品似的。
“你这是干嘛?”麻薯扒着柜台探头,“给金线接风洗尘?”
章鱼瞥它一眼,语气淡淡的:“留个标记。有些东西顺着路过来,看见水就知道这儿有入口。”
麻薯凑过去瞅了瞅,碗里水平平静静,映着窗外的星光,还真像面小镜子,隐约能接住天上“在”字漏下来的那点微光。它心里嘀咕,合着这还是个字芽专用接待站,一碗水当门牌是吧。
第二天麻薯一开门,第一眼就往碗里瞅。
果然有东西。水面正中央浮着一小片浅金色的碎屑,指甲盖大小,像片迷你树叶的边角料,安安静静漂着,不沉底也不泡烂,跟自带防水涂层似的。
麻薯蹲下来,用爪尖轻轻碰了碰边缘,碎屑慢悠悠卷了个边,像风吹落叶打了个转。它没发光,也没动静,就那么漂着,像一封跋山涉水终于送到的信,信封往这儿一放,就算完成任务了。说不清是从竹笋侧芽上掉下来的,还是从书里纹路那头飘出来的,反正它挑中了这碗水当落脚点,精准得很。
麻薯没敢捞出来,小心翼翼连碗端进去,搁在柜台角落的阴凉地儿。那片小金屑就稳稳浮在水中央,像盏调到最暗的小灯,安安静静待着,等合适的时辰亮起来。
那天麻薯没再往仓库和笋摊跑,就靠在柜台边坐了半晌,时不时瞅一眼那碗水。
“枝”字的落脚点已经找着了,就差最后一步,完完整整落进书页里。字根层的归位从来不急不慌,按自己的节奏慢慢往外渗,像树抽芽、笋冒尖,催不得,也不用催。
它撑着下巴想,等“枝”字真归位了,老龟那根笋会不会真长出一整根带字的竹枝?滚滚会不会天天蹲在笋摊前,等着竹枝上结小竹笋?
想着想着就有点想笑。这字铺的日子,真是一天比一天像开盲盒,谁也不知道第二天开门,碗里又能漂来什么稀奇玩意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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