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5章 天价药(2 / 2)

他想起那个谈判代表回来之后说的另一句话:“林副总理,我知道这个价格还是贵。但如果我们不进来,那些孩子就一点希望都没有了。”

现在他进来了,给了那些孩子希望。

但现在,有人要把这个希望收回去,是因为买不起。

医保基金是有限的,用了这里,就不能用那里。

“刘局长,明天上午,开个专家论证会。把支持和反对的意见都请来。当面吵,吵完了再定。”

“好。”

挂了电话,林杰站在窗边,点了一根烟。

第二天上午九点,院第一会议室。

长条桌两侧,左边是支持罕见病药物入医保的专家和患者代表,右边是反对的专家和医保政策研究者。

刘局长坐在林杰旁边,林杰面前放着一杯茶。

林杰开口说:

“今天请各位来,就一件事。罕见病药物,要不要进医保?怎么进?进多少?你们说,我听。”

左边第一个发言的是协和医院的神经内科主任,姓张,五十多岁,是国内SMA领域的权威。他站起来,翻开面前的文件。

“林副总,SMA是一种遗传性神经肌肉疾病,是导致婴幼儿死亡的头号遗传病。如果不治疗,大多数患儿活不过两岁。有了这个药,他们可以活下来,可以走路,可以上学,可以像正常人一样生活。这个药,不是奢侈品,是救命药。”

右边第一个发言的是某知名医保政策研究专家,姓李,四十出头,说话很快。

“张主任,我同意这个药是救命药。但医保基金是有限的,去年全国医保基金总收入两万八千亿,总支出两万六千亿,结余只有两千亿。这两千亿,要用来应对突发公共卫生事件,要用来填补老龄化带来的医疗需求增长,要用来提高常见病的报销比例。如果罕见病药物全部进来,一个药一年三十万,一千个患者就是三个亿,一万个患者就是三十个亿。这笔钱,从哪儿出?从常见病患者身上出?从高血压、糖尿病、心脏病患者身上出?他们怎么办?”

张主任的脸色变了开口说:“李教授,那些常见病患者,至少还有药可吃。SMA患者,没有这个药,就只能等死。”

“我知道。但医保不是慈善,是保险。保险的原则是多数人分摊少数人的风险。罕见病的风险,不是多数人的风险,是极少数人的风险。让多数人为极少数人买单,这不公平。”

“公平?”张主任的声音明显提高了,“李教授,您说的公平,是数学上的公平,不是人道上的公平。那些孩子,他们没做错任何事,他们生下来就得了这个病。他们不该死。”

“我没说他们该死。我说的是,医保基金的钱,应该花在刀刃上。”

“什么是刀刃?常见病是刀刃,罕见病就不是刀刃?”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谁也不让谁。

这时,旁边的一个患者代表举起了手,是个女人,四十多岁,穿着朴素,脸上的皱纹很深。她站起来,手一直在发抖。

“林副总,我是SMA患儿的母亲。我儿子今年四岁了,他用了两年的药。第一年,我们卖掉了房子,借了钱,凑了一百多万。第二年,我们等到了医保谈判成功,等到了药价降到三十万。我们哭了,因为我们知道,我们还有希望。现在,有人要把我们的希望给打破,我不知道我儿子还能活多久。我只知道,他今天早上还叫我妈妈。”

说着说着,她的眼泪掉下来了,“林副总,我求您,别把药踢出去。三十万,我们还是吃不起。但至少,我们有盼头。”

林杰看着她,站起来,双手撑在桌面上说:

“各位,这个争议,我预料到了。但我要说的是,一个国家对待弱者的态度,决定这个国家的文明程度。罕见病患者,是我们社会最弱的弱者。如果不帮他们,我们有什么资格谈共同富裕?”

李教授低下头,没说话。

张主任坐下来,端起茶杯,默默地喝了一口。

那个母亲站在那里,眼泪还在流。

林杰看着她,又看了看在座的人。

“今天不投票,不决定。你们回去,把各自的方案写清楚。支持入医保的,写清楚钱从哪儿出。反对入医保的,写清楚那些孩子怎么办。下周,再开会。”

他站起来,走出了会议室。

回到办公室,林杰坐在椅子上,闭着眼。

他想起那些还在等着的事:

强基工程的钱还没花完,村医的补贴还没全部到位;

资源共享中心的机器还有坏的,医生下沉的制度还没完全落实;

还有张某,还在看守所里,等着审判;

还有孙某,还在逃,不知道躲在哪个国家;

还有那些被取走器官的人,还在医院里,等着康复;

现在又多了一件,罕见病的药,进了医保,还是吃不起。

那些孩子,还在等。

等降价,等希望,等一个活下来的机会。

他感到身上的责任无限大,一刻也不能停,他睁开眼睛,拿起桌上的文件,继续看。

窗外天黑了,远处的楼亮起了灯。

他打开台灯,灯光照在文件上,白晃晃的。

他一个字一个字地看,看到最后一页,放下。

他拿起手机,给刘局长发了一条消息。

“下周的会,请那个母亲也来。让她坐在第一排。”

刘局长很快回了。“好。”